弹头在撞击的瞬间引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炸，烟尘和碎石被炸上了半空，待灰尘散去之后，大石头中央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窟窿边缘的石头被高温熔化成了玻璃状的黑色物质。
围观战士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陈靖宇放下火箭筒，耳朵里嗡嗡作响。
乔治坐在担架上，竖了一个大拇指。
当天晚上，陈靖宇独自坐在工棚里，把火箭筒拆开摆在桌面上。
在煤油灯的光线下，他用量具测量了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壁厚和角度，用铅笔在纸上逐一记录下来。
他一边拆一边在心里感慨，这东西的结构比他预想的要简单得多。
一截无缝钢管，两个握把加一个肩托，一组长杆式的击发机构和一套电磁感应式发射装置，没有复杂的机械传动，没有精密的膛线，全靠火箭弹自身的动力和稳定尾翼来保证精度。
真正的难点不在发射器本身，而在火箭弹上，推进药柱的配方和压制工艺、延时引信控制尾翼展开的时机、以及那个最能体现技术含量的聚能装药战斗部，金属射流在爆炸瞬间如何聚焦并穿透厚钢板，这些才是真正的门槛。
他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画完整套全尺寸图纸，铅笔尖已经磨秃了好几根，桌面上散落着用橡皮擦改过的碎屑。
图纸上的每一个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从筒口内径到尾部喇叭口的扩张角度，从肩托的长度到握把的间距，几乎做到了一比一还原。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看着图纸上那根管子细长的轮廓，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问题，发射筒可以用缴获的日式山炮炮管改制，据仓库记录，上次打伏击时缴获了好几根损坏的炮管，钢管的质量和尺寸都足够；
但推进药柱需要的双基发射药和那个用于形成金属射流的紫铜药罩该怎么解决，他需要花更多时间去想辙。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远处的山脊线上透出了第一缕晨光，村子里的公鸡扯着嗓子开始打鸣。
乔治在床上躺了几天，断腿的情况渐渐稳定。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能坐起来之后就天天问有没有办法和基地联系上，说自己失踪了好几天，那边肯定以为他已经死了。
陈靖宇从残骸上拆下来的那部无线电还堆在工棚角落里。
他花了半天时间清理了电路板上的灰尘和油污，又用万用表逐段测量了线路的通断情况。
发射模块烧了一个电阻，信号放大级的电子管也碎了，但这些零件在缴获的日军通信设备里能找到替代品。
他从一台报废的日军九四式无线电台里拆下对应的电阻和电子管，焊接到飞虎队的无线电上。
修好之后，他用手摇发电机供电，把频率调到乔治说的波段，试着呼叫了几次。
起初只有静电噪音，调整了频率微调旋钮之后，那边传来了一个模糊但可辨认的英语回答。
乔治抢过话筒，用英语快速报了自己的身份代码和位置，那边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夹杂着几声欢呼。
双方沟通了约两分钟，约定两日后派一架轻型飞机到约定的河滩空地上接人。
挂断通讯后，乔治靠在枕头上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着陈靖宇正在收拾工具的背影，说了一句：“嘿，陈，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东西？”
陈靖宇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螺丝刀放回工具箱里：“多得很。”
等待的两天里，陈靖宇几乎把所有空余时间都泡在了乔治的病房里。
他带了一摞纸和一支铅笔，把乔治知道的每一件关于火箭弹的事情都问了个遍，弹头的结构、引信的类型、发射药的性质、穿甲的原理、尾翼展开的时机和角度。
乔治虽然不是工程兵出身，但他受过基础的武器识图训练，对巴祖卡使用的几种弹种都很熟悉。
他告诉陈靖宇，巴祖卡的核心原理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名字叫“锥孔装药”。
弹头前端有一个圆锥形的空腔，内壁衬着一层紫铜或其他韧性金属制成的锥形罩。
弹头撞击目标时，引信起爆炸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锥形罩从尖端向根部压扁、挤压、熔化，形成一个高温高速的金属射流，那股射流像高压水枪冲泥土一样穿透装甲。
陈靖宇听完这句话，脑子里像是突然被一道光照亮。
他在西方军工技术的文献资料中曾经见过这个原理的描述，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从一个使用者的口中听到实战中的效果，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他当晚就回到工棚开始动手。
他从仓库角落里翻出几块废铜皮，以前做铜壳弹时剩下的边角料，砸平了，剪成一个圆形，然后用锤子和模具慢慢敲成一个锥形罩。
锥形罩的锥度和壁厚没有精确数据，他只能根据乔治口头描述的大致比例和自己在图纸上估算的尺寸来定。
敲好之后，他找来一枚从日军炮弹里倒出来的tNt炸药块，把那块炸药压平在桌面上，把铜罩嵌进去，再用软铁丝固定。
弹体外壳用的是从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弹壳上锯下来的弹头部分，切成合适的长度，把炸药和铜罩填进去，用木塞堵住后端，塞子上钻孔引出了一根经过钝化处理的导火索。
他找了一根拇指粗的柳木棍，削直了绑在弹体侧面当稳定杆。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枚土造火箭弹带到了河滩上。
用四根木桩和粗铁丝固定好弹体，弹头对准五十米外一块从日军碉堡上拆下来的薄钢板。
他蹲在侧面，用一支火把点燃了导火索，然后快步退到远处的掩体后面。
导火索嘶嘶地烧了大约七八秒，弹体猛地一震，一股黑烟从尾部喷出，弹体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方向偏得厉害，弹道扭曲得像一条麻花，在空中兜了半个弧线之后，落在了钢板左侧四五米外的河滩上，炸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
第一发彻底偏了。
陈靖宇没有停，他重新做了一个尾翼更宽的版本，把稳定杆加长了一截，又调整了弹体内的装药密度，把导火索的长度也改了。
第二发试射时，弹道稳定了许多，虽然没有完全沿着直线飞，但至少朝着钢板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