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孙志远的喊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身后两个黑衣壮汉已经拔出了短刀。
陆燃没有犹豫。
她从集装箱后面闪出来的同时,左手的电击枪已经对准了最近的那个壮汉。
“砰”的一声闷响,电击枪的两根探针精准地扎进了壮汉的脖颈。那人浑身一抽,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但另一个壮汉的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来,短刀直奔陆燃的面门。
陆燃侧身一闪,刀锋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凉风。她右臂有伤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格挡。
对方的力气极大,一拳砸在她左肩上,把她整个人撞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集装箱的铁壁。
“操。”陆燃骂了一声,脊背传来的钝痛让她龇了龇牙。
壮汉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短刀再次劈下来。
陆燃矮身一蹲,刀刃砍在身后的集装箱上,火星四溅。她趁这个空档,左脚猛地踹向对方的膝盖内侧。
“咔嚓”一声。
壮汉惨叫着单膝跪地,陆燃顺势起身,左肘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
倒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但孙志远已经跑了。
陆燃抬头,看见那个戴鸭舌帽的身影正拎着手提包,疯了一样往渔船的方向跑。
“赵凯!他往三号泊位跑了!”陆燃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声,拔腿就追。
码头上的集装箱堆得密密麻麻,形成了无数条狭窄的通道。孙志远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左拐右拐,试图甩掉她。
陆燃的膝盖还在疼,右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崩开了,温热的液体顺着纱布往下渗。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孙志远拐进了两排集装箱之间的窄缝,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陆燃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前方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孙志远踢翻了一个铁桶挡路。
陆燃一脚踩上铁桶,借力往前一跃,整个人从空中扑了过去。
她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孙志远的衣领。
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孙志远拼命挣扎,手提包甩出去老远,他的手肘往后猛击,正中陆燃的肋骨。
陆燃闷哼一声,但手上的力气反而更大了。她用膝盖死死压住孙志远的后腰,左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别动。”
孙志远还在挣扎:“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你被停职了!你没有权力抓我!”
“闭嘴。”陆燃从兜里掏出赵凯之前塞给她的备用手铐,“咔嗒”一声扣在了孙志远的手腕上。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赵凯带着三个便衣从集装箱的另一头包抄过来。
“陆队!”赵凯跑过来,看见陆燃骑在孙志远背上的样子,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注意到她右臂上重新渗出的血迹,脸色又变了,“你的胳膊——”
“没事。”陆燃站起来,踢了孙志远一脚,“人给你,通缉犯孙志远,抓捕归案。”
赵凯让两个便衣把孙志远架起来。孙志远的脸上全是灰和擦伤,鸭舌帽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他的嘴还是硬的。
“我要见律师!我有权保持沉默!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陆燃没理他,把赵凯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不能带回局里。”
赵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建东在局里有眼线。”陆燃的语气很笃定,“今天下午我被停职的消息,从政治部下文到我接到通知,中间不到二十分钟。但那辆货车撞我的时间点,恰好是我离开市局之后。你觉得这是巧合?”
赵凯的脸色变了。
“有人在第一时间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了沈建东。”陆燃盯着他,“所以孙志远不能进市局的审讯室,一进去,沈建东马上就会知道我们抓到了人,他会立刻启动应急方案,该销毁的销毁,该跑的跑。”
赵凯咽了口唾沫:“那带哪儿去?”
“城西郊区,老防空洞。”陆燃想了想,“三年前扫黑的时候我们用过那个地方做临时审讯点,现在应该还能用。你带两个信得过的人,把孙志远押过去,路上不要走主干道,不要开警车,用你自己的车。”
“明白。”赵凯点头,又看了一眼她的右臂,“你呢?”
“我跟着你们一起去。”
赵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跟陆燃共事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女人的脾气了——受了伤照样能把人按在地上摩擦,拦都拦不住。
鹿执砚的阿斯顿马汀停在码头外围。陆燃走过去的时候,车窗降下来,鹿执砚靠在驾驶座上,视线落在她重新渗血的右臂上。
“又崩了。”
不是疑问句。
陆燃有点心虚地把右臂往身后藏了藏:“一点点,不碍事。”
鹿执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种看法让陆燃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我待会儿重新包一下。”陆燃败下阵来,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人抓到了,我要带去城西郊区的老防空洞审讯,不能走市局。”
“上车。”
“我坐赵凯的——”
“陆燃。”鹿执砚叫她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陆燃看了看自己还在滴血的右臂,又看了看鹿执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最终认命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你跟着赵凯的车。”陆燃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
鹿执砚伸手过来,帮她把安全带扣好,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锁骨。
陆燃浑身一僵。
“专心开车。”她梗着脖子,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鹿执砚轻笑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四十分钟后,城西郊区。
老防空洞的入口藏在一片废弃厂房的地下室里,铁门锈迹斑斑,但里面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大。赵凯提前让人把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拉了一盏应急灯,搬了张铁桌和几把椅子进去。
孙志远被按在椅子上,手铐锁在桌腿上。
他的狼狈劲儿已经过去了,坐在那里,居然还翘起了二郎腿,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笃定。
陆燃坐在他对面,把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拍在桌上。
“孙志远,你和沈建东的关系,你通过虚假项目向恒昌贸易转账一千六百万的事实,我们都有银行流水。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代。”
孙志远看都没看那份材料,嗤笑了一声。
“陆队长,哦不对,你现在已经被停职了吧?”他歪着头,语气轻佻,“你拿什么审我?你现在连个警察都不是,这地方也不是正规审讯室,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具备法律效力。”
陆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而且——”孙志远往椅背上一靠,“我劝你想清楚。沈总在云京经营了二十多年,你以为就凭你一个被停职的小队长,能动得了他?你今天抓了我,明天你自己就得进去。”
赵凯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你他妈——”
陆燃抬手制止了他。
“所以你不打算配合?”
“我没什么好配合的。”孙志远耸了耸肩,“我就是正常出国旅游,你们非法拘禁我,等我律师到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陆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没再说话。
审讯陷入了僵局。
赵凯把陆燃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这孙子嘴硬得很,而且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我们现在确实没有直接证据把他和那些女学生的事联系起来,光凭财务转账,他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陆燃揉了揉太阳穴。赵凯说得对,孙志远这种人,在沈建东手底下干了这么多年,反侦察意识极强。没有直接证据,光靠审讯压力,很难撬开他的嘴。
而且时间不等人。
四十八小时的窗口期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
就在这时,防空洞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陆燃转头看去。
鹿执砚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