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云阙别墅。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
陆燃坐在沙发上,看着鹿执砚拎着医药箱走过来。
鹿执砚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在她身边坐下。她伸手去解陆燃右臂上缠着的碎布条,动作很轻,但按着陆燃肩膀的手却很用力,根本不给陆燃起开的机会。
碎布条被血粘在了伤口上,扯动的时候,陆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往后缩了缩。
“别动。”鹿执砚按住她的膝盖,声音有些沙哑。
“鹿执砚,你轻点,疼。”陆燃忍不住抱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鹿执砚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她。两人的距离极近,陆燃甚至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
鹿执砚的呼吸有些热,扑在陆燃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知道疼,还敢往货车前面冲?”鹿执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尾音,像是羽毛在心口挠了一下,“陆燃,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疼?”
陆燃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她最受不了鹿执砚这种调调,每次只要这人一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就觉得浑身发毛。
“我那是本能反应!而且我躲开了!”陆燃炸毛般地嚷嚷,试图用大嗓门掩盖自己的慌乱,“我是警察,遇到危险往前冲是我的职责,你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鹿执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算计和清高的眸子里,此时闪过一抹极为明显的受伤和后怕。那种脆弱的亮光转瞬即逝,却被陆燃捕捉了个正着。
陆燃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嗓子里。
操。
她最怕鹿执砚露出这种表情。这女人平时强悍得像个疯子,可偏偏在自己面前,总能用这种眼神把她吃得死死的。
“行了行了,我下次注意,行了吧?”陆燃有些别别扭扭地转过脸,耳尖红得发烫,嘴里嘟囔着,“真是欠了你的。”
鹿执砚这才重新低下头,用棉签沾了碘伏,一点点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她的动作变得极度温柔,每擦一下,还会轻轻吹一口气。微凉的风吹在发烫的伤口上,带起一阵奇异的酥麻感。
陆燃僵着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一动就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处理完伤口,鹿执砚用纱布把陆燃的右臂包扎好,刚把医药箱收拾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周涵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的财务报表,脸色比在路边时还要严肃。
“鹿总,出事了。”周涵看了一眼陆燃,没有避避讳讳,直接汇报道,“沈建东动手了。”
鹿执砚把医药箱放回原处,慢条斯理地抽出湿纸巾擦着手上的血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说。”
“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市场上出现了大量针对天海金融的做空盘。资金来源很复杂,经过我们排查,是由三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境外空壳公司发起的。这三家公司的背后,就是沈建东的恒昌贸易。”
周涵把报表递过去,“另外,从半小时前开始,几家主流财经媒体和网络社交平台同时爆料,声称布维集团资金链断裂,涉嫌非法集资,目前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
陆燃听得眉头紧锁。
这套路她太熟悉了。舆论抹黑加上资本做空,这是要把布维集团往死里整。
“沈建东是在报复。”陆燃看向鹿执砚,“因为你帮我查恒昌贸易,他想直接把布维集团拖下水,让你无暇顾及我。”
鹿执砚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她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脸上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溢出一抹有些神经质的冷笑。
“做空天海金融?”鹿执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云京市的夜景。
她的背影纤细,但此时散发出来的气场却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那是一种混杂了偏执与疯狂的气息。
“沈建东在云京待得太久了,真以为这地方是他说了算。”鹿执砚转过身,对周涵下达指令,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既然他想把手里的棺材本都送给我,那就收下。”
周涵立刻挺直了身体:“鹿总,您的意思是?”
“调动布维集团所有的备用资金,不需要留底。通知天海金融的操盘团队,不管沈建东抛出多少做空盘,全部接下。”
鹿执砚的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声音低沉而笃定,“告诉他们,我要在明天开盘后两个小时内,把恒昌贸易的股价砸到退市红线以下。他想玩资金战,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资本绞杀。”
周涵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低头应道:“是,我立刻去安排。”
“等等。”鹿执砚叫住他,“沈建东名下的那几家房地产公司,让审计部门把之前查到的偷税漏税和违规融资的证据整理好,直接送给税务和银保监。我要他不仅在金融市场上输得精光,在实体上也别想翻身。”
“明白。”周涵转身快步离开。
陆燃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震撼。
她知道鹿执砚在商界手段狠辣,但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鹿执砚展现出这种疯批的一面。
“鹿执砚。”陆燃叫了她一声。
鹿执砚走回来,在陆燃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陆燃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怎么,怕了?”鹿执砚的声音又变得有些勾人,指尖轻轻勾起陆燃的下巴。
“怕个屁。”陆燃拍开她的手,有些担心,“你把所有备用资金都调了,万一……”
“没有万一。”鹿执砚截断她的话,低头在她的唇角碰了碰,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我说过,我会站在你这边。他动了你,就得用整个沈氏集团来陪葬。”
陆燃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等她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是赵凯的专属铃声。
陆燃立刻接通,顺便用左手把鹿执砚往外推了推。
“陆队!”赵凯的声音极度亢奋,还夹杂着风声和警笛的背景音,“查到了!孙志远根本没有出境!红色通缉令下得及时,他根本走不了正规渠道!”
陆燃眼神一凛:“他人呢?”
“他在云京港口!我们刚刚定位到他的手机信号,这孙子躲在三号货运码头的一间废弃仓库里。根据线报,他联系了一艘没有备案的走私渔船,打算今晚走水路逃往东南亚!”
赵凯语速极快,“那艘船预计在半小时后启航!我现在正带人往码头赶!”
陆燃猛地站了起来。
“把定位发我,我也过去。”
“可是陆队,你现在被停职了,而且你还受了伤……”
“少废话,发给我!”陆燃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转头看向鹿执砚,还没开口解释,就看到鹿执砚已经从玄关处拿起了阿斯顿马汀的车钥匙。
“我送你。”鹿执砚看着她,脸上挂着一抹挑衅般的笑,“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沈建东的这条狗,能吐出点什么来。”
陆燃看着她,咬牙道:“这可是去抓通缉犯,随时可能动手。”
“我带了保镖。”鹿执砚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开车?”
陆燃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臂,最终只能妥协。
“行,走!”
半山云阙的地下车库里,阿斯顿马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瞬间冲出了别墅区,朝着城南的云京港口疾驰而去。
夜色渐深,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
三号货运码头,一片漆黑。
杂乱的集装箱堆积如山,远处的江面上,一艘没有亮灯的破旧渔船正静静地停泊在岸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陆燃和鹿执砚将车停在了一公里外的暗处,两人借着集装箱的掩护,迅速朝着码头核心区域靠近。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货运仓库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鸭舌帽、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拎着手提包走了出来。
正是孙志远。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眼神警惕的黑衣大汉。
陆燃的左手缓缓摸向了腰间,却摸了个空——她的配枪已经被锁在了局里的抽屉里。
“接着。”鹿执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燃转头,只见鹿执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黑色防身电击枪,塞进了她的左手里。
“谢了。”陆燃咧嘴一笑,眼神里闪过一抹有些狂热的兴奋,“孙志远,这次看你往哪跑。”
陆燃通过对讲机和赵凯递了暗号正准备合围上去,走在最前面的孙志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向她们藏身的集装箱方向。
“谁在那里?出来!”孙志远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身后的两名壮汉立刻将手伸进了怀里。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