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盯着鹿执砚。
风把烟灰吹散了,夹在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她没注意。
鹿执砚搂着她腰的手没松,下巴还搁在她肩上,呼吸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耳廓。
“你说什么?”陆燃的声音哑了一下。
“我说——”鹿执砚的唇贴着她耳垂,咬字慢得要命,“关在你心里。一辈子。不许保释。”
陆燃把烟头往栏杆上一摁,灭了。
她转过身。
鹿执砚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鹿执砚比她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微微低着脸看她,眼底映着远处城市的灯光,亮得不像话。
陆燃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不是被剪断的。是她自己松的手。
她伸手,五指扣住鹿执砚的后脑勺,用力往下一拽。
鹿执砚被拉得踉跄了半步,还没来得及反应,陆燃的嘴就压了上来。
不是吻。
是咬。
牙齿叼住鹿执砚的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见血。疼痛从唇瓣传上来,鹿执砚闷哼了一声,搂在陆燃腰上的手骤然收紧。
陆燃松开牙,又贴上去,这回是真的在亲。粗暴的、带着火气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宣泄干净的亲法。
鹿执砚被她顶得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天台的栏杆。
金属栏杆被体温捂热之前先传来一阵凉意,但鹿执砚完全没在意。她的手从陆燃腰侧滑上去,扣住她的肩胛骨,把人往自己身上按。
陆燃亲够了,才松开。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都有点喘。
鹿执砚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有一点血腥味。
她笑了。
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气音,又哑又软。
“陆队这是……接受了?”
陆燃的耳朵红透了。她偏过头不看鹿执砚,下巴绷得死紧,嘴硬的劲儿上来了。
“少废话。”
“那我当你答应了。”
“……你闭嘴。”
鹿执砚没闭嘴。她凑过去,嘴唇擦着陆燃发烫的耳尖,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
“陆燃。”
“干嘛。”
“你咬破我嘴了。”
陆燃僵了一下。
“……活该。”
鹿执砚笑出了声。笑完又亲了一下陆燃的太阳穴,动作轻得像落了片羽毛。
风还在吹。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安静而遥远。
陆燃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刚追完一个逃犯。
她想,完了。
彻底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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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布维集团总部,四十七层,总裁办公区。
周涵端着鹿执砚的行程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鹿执砚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季度报告在翻。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翻报告的速度——太慢了。以往她看这种东西,十分钟一本,批注精准到能让财务部集体加班。今天她翻了二十分钟,才翻到第三页。
而且她嘴角那个弧度是怎么回事。
周涵在原地站了三秒,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鹿总,今天上午十点有董事会例会,十一点半和城建局的——”
“推了。”
周涵顿住。“……哪个推了?”
“都推。”鹿执砚翻了一页报告,头都没抬,“下午的也推。”
周涵沉默了两秒。
“鹿总,董事会例会是您上周亲自定的,说要当面敲定南区地块的——”
“周涵。”鹿执砚终于抬起头看他。
周涵对上那双眼睛,后背汗毛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跟了鹿执砚十年,从没见过她用这种表情看人。
怎么形容呢。
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猫,慵懒的、餍足的、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老子今天心情好”的信号。
“南区地块的事,让林副总去谈。”鹿执砚把报告合上,往椅背上一靠,“另外,给全集团发一笔特别津贴。”
周涵的笔悬在半空。“……名目写什么?”
鹿执砚想了想。
“心情大好。”
周涵:“…………”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是心情大好,心情好就发钱。
周涵默默在行程表上划掉了今天所有的安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鹿总。”
“嗯?”
“恭喜。”
鹿执砚挑了下眉,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周涵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一口。
他掏出手机,给秘书组发了条消息:【今天鹿总心情极好,所有人正常工作即可,不要触霉头。另,特别津贴的事我来拟,你们别问原因。】
发完他又想了想,补了一条:【真的别问。问就是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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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半山云阙。
陆燃是下班后直接开过来的。
她现在的代步工具是一辆借来的破桑塔纳,赵凯的私车,方向盘松得能转两圈,空调只有暖风没有冷风。但能开就行,她不挑。
车停进别墅的地下车库,陆燃拔了钥匙往外走,余光扫到角落里一坨东西。
她脚步顿住了。
那是她的机车。
或者说,曾经是她的机车。现在它已经不能叫机车了——车架扭成了麻花,前轮整个凹进去,油箱瘪了一半,漆面烧得焦黑,看上去就像被压路机碾过又拿火烤了一遍。
命是捡回来了,车算是彻底报废。
陆燃本来已经联系了回收站,说好今天来拉走。
但车还在这儿。
她皱着眉往别墅里走,推开门就看见鹿执砚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腿交叠着,姿态闲适。
“我那车怎么还在车库里?回收站的人没来?”
“我让他们走了。”鹿执砚抿了口酒。
陆燃愣了一下。“为什么?那就是一堆废铁了,留着占地方。”
鹿执砚放下酒杯,站起来。她走到陆燃面前,伸手理了一下陆燃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它替你挡了灾。”
陆燃张了张嘴。
“保住了你的命。”鹿执砚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偏执,“我要把它留在这里。就放在车库里。”
“……鹿执砚,那是一堆废铁。”
“是勋章。”
陆燃看着她。
鹿执砚的表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她就是这样——在商场上能把对手逼到跳楼,转过头来却会对一辆报废的破机车产生感激之情。
因为那辆车和陆燃有关。
陆燃别开脸,耳朵又开始发热。
“随你。你家车库你说了算。”
鹿执砚弯了弯唇,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她转身走向玄关的柜子,拉开抽屉,取出一样东西。
“啪”的一声,一把车钥匙被拍在陆燃掌心里。
陆燃低头看——路虎的标。
“这什么意思?”
“你的新车。”鹿执砚靠在玄关柜上,双臂抱胸,“改装过的,防弹玻璃,加固车身,底盘做了防爆处理。安全系数够你横着开。”
陆燃把钥匙往回递。“我有车。”
“赵凯那辆连安全气囊都是坏的。”
“……你怎么知道的?”
鹿执砚没回答这个问题。她伸手把陆燃递回来的钥匙又按回她手心里,五指扣着陆燃的手背,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肉包铁太危险。以后开这辆。”
陆燃抽了下手,没抽动。
“鹿执砚,我是警察,不是你养的——”
“否则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鹿执砚微微低头看她。
明明是她比陆燃高,明明是她在居高临下,但那个眼神——带着一种柔软的、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不是命令,是撒娇和威胁的混合体。
陆燃被看得头皮发麻。
她攥着那把钥匙,咬了咬后槽牙。
“……行。开你的车。但我丑话说前头,剐了蹭了你别心疼。”
“不心疼。”鹿执砚松开她的手,语气轻飘飘的,“车坏了能修。你坏了修不了。”
陆燃把钥匙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走,耳根红得能滴血。
身后传来鹿执砚的笑声,低低的,带着得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