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当夜,赵帅没有歇。
他把老陈和五行精灵王都叫到北门箭楼。湖床上的烧坑方位已经描成图,铺在案上。图中央画着旧湖床,四周用炭条勾了十几个小圈,全是虫卵窝的位置。最大的一圈在正中偏北,正对风口。
“虫卵烧了,主脉缩了。可它没伤根。”赵帅用炭条点住最大那圈,“主脉在装死。虫卵过几日还会再结。下次再结,主脉会先孵化,再往风口退。到时候风一吹,灰气自己就进城了。”
老陈把测针插在图边。针尖朝北,微微颤。
“北荒风口若被它占住,自由城北面就守不住了。风口地形特殊,从北荒到旧河道是一条直槽。灰气进槽,不用挖路,自己会滚。”
“所以风口不能让它占。”赵帅看向石头,“明日你带小铁去风口,在槽底打三排定脉石。石头断槽,小铁削口。把槽底切窄,让灰气进不来。”
“光切槽够不够?”石头蹲在图边,双掌按着地脉,“风口底下还有旧水脉。灰气若从水脉里绕,槽切窄也没用。”
“所以还要有人守。”赵帅看向阿水,“你带水幕去风口,把槽口封一层。灰气若从北荒来,先过水幕。小铁在幕外削,你在幕内压。水幕挡不住灰气,但能拖慢它。拖慢就够了。”
阿水把水纹收进掌心,没多话。
老陈把测针从图边拿起,在图上又圈了两处。
“风口若被灰气占住,旧河道中段和南段也会跟着动。这两处要提前补。”老陈点住中段一处旧灵脉断口,“这里上次封过一回,现在又松了。芽子得去补根。”
“我去。”芽子站在门口,脚边青草往外铺了半尺。
“还有南段靠近北门的那一截。”老陈又点一处,“那里草网最薄。灰气若从风口进来,先从这里漏。老火去烧一遍,把土里的余气焚净。焚完之后,石头补土。”
“南段交给我和小铁。”石头开口,“我补土,他削缝。”
赵帅把炭条搁下。分工定了。风口主守,中段补根,南段补土。三路同时动,不给荒古殿留空档。
第二日清晨,三路人马出城。
石头带小铁去了风口。阿水跟在后头,水幕收在腕间。芽子独自去中段。老火去南段。赵帅留在北门,把守北剑搁在箭楼案上。
半日后,巡卫从北面回来,在箭楼门口停住。
“风口槽底切窄了三丈,定脉石打了三排。小铁在槽口削出两道石棱,棱面向北,灰气若来,会先撞石棱,再进水幕。”
“能撑多久?”
“撑三日。”
“三日够。”
午后,芽子从北段回来。她掌心里托着一小把枯根,根须灰白,捏一下就断。
“中段断口的灰气没散干净。旧灵脉里还有残留。”芽子把枯根放在案上,“我把草根重新铺了一层,但下面那层旧根已经死了。补不到地脉深处。”
赵帅拿起枯根看了一眼。根须里的灰白很淡,却还在。旧灵脉残留不除,草根扎不下去,下次灰气再来,中段会先断。
“等老火回来。让他先去中段烧一遍,再补草根。”
“老火在南段还没完。”
“让他南段烧完直接去中段。”
芽子把枯根收回掌心,转身出去。
入夜前,老火从南段回来。他掌心有两道浅灰痕,白焰压得很低。
“南段土里的余气焚净了。石头补了土,草网能重新扎。”老火把掌心亮给赵帅看,“中段我去过了。旧灵脉里的灰气烧不到底。那东西贴着脉壁走,白焰一近就缩,火头一收又贴回来。”
赵帅没有立刻应。他闭眼,灵识往中段旧灵脉探去。脉壁内侧果然贴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膜,膜很软,像旧墙上的霉。时间法则碰到它时,它不躲,反而顺着脉壁往外滑。
“它在往北滑。”赵帅睁眼,“中段的残留会顺着旧灵脉往风口聚。风口若聚够,它会从风口底下往上冲。”
“那怎么办?”老火把白焰压进掌心。
“截住它。”赵帅起身,把守北剑系回腰间,“明日我去中段。老火跟我。芽子在南段补根,石头和小铁继续守风口。”
当夜,赵帅独自去了北门箭楼。他站在窗前,看向北边。风口方向有微光透出,那是小铁的石棱在月光下泛出的金白。再往北,北荒风口正上方,淡灰天幕下有一线很深的东西在动。它不动则已,一动就像一根绷紧的弦。
赵帅闭眼,灵识沉入丹田。五色珠与核膜都贴得很稳。他睁开眼,把守北剑横在案上。剑身灰白残纹与灰红细线并排躺着,都不动。
第二日,赵帅带老火去了中段。
中段旧灵脉断口在一片干涸的浅沟里。沟底草色灰白,根须露在外面。赵帅蹲下,时间法则往下探。脉壁内侧那层灰白膜比昨日厚了些,从断口一直往里滑,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细蛇。
“我压住脉壁,你烧。”赵帅把守北剑插进断口。
时间法则顺剑而下,贴住脉壁内侧,把灰白膜往断口逼。老火掌心白焰探入沟底,贴着脉壁外侧往里烧。灰白膜被两边一夹,缩回断口。老火再加一层焰,灰白膜从断口边缘被逼出来,烧成灰末。
“成了。”老火收焰。
赵帅拔剑。断口里灰白膜已清,草根能重新扎下去。他把芽子叫来,让她补种新根。芽子蹲在沟底,草籽从指缝落下,新根顺着断口往下钻,扎进地脉。
当日下午,三人回城。赵帅进北门时,老陈正从城头下来。
“风口那边稳了。”老陈把测针递过来,“北荒主脉缩在湖床底下,没再动。风口槽底的石棱还在,水幕没破。”
赵帅接过测针。针尖朝北,不再颤。他把测针还回去,往箭楼走。身后,老火和芽子各自散去。城头旗面在风里翻卷,城外草网在阳耀下铺成青黑整片。北荒方向,淡灰天幕下那一线深灰比昨日淡了些,像一道正在愈合的旧疤。
赵帅推开箭楼门,在案前坐下。他把守北剑搁在案上,闭眼。丹田里五色珠与核膜都贴得很稳。剑身灰白残纹旁边那道灰红细线也静着。这一日,三路都封住了。可他知道,荒古殿不会只走北面。它在等,等哪一处先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