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三处渗点封住后,自由城安稳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老陈在北门城头换了新测针。旧针拔出来时,针身灰白,尖头卷了。新针插下去,针尖朝东北偏,微微颤。
“还在动。”老陈把测针扶正,“三处口子封了,可北荒底下那根主脉没断。它在往深处缩,缩得很慢,像在攒力气。”
赵帅站在城头,守北剑拄在身侧。丹田里五色珠隔在核膜外侧,稳。剑身上灰红细线也稳。他看向东北方向。淡灰天幕下,旧河道尽头那一线深灰仍在,比前几日淡了些,却没散。
“它攒多久?”
“不好说。上一回凝云用了三日,这一回缩脉可能要更久。”老陈收了测针,“越久,来时越狠。”
赵帅转身下城。走到东墙根时,凌禾正从阵眼里出来。寻光跟在她身后,光翼收拢,金光比前几日更沉。长苏团在她腕上,芽叶舒开。
“阵眼稳了。”凌禾先开口,“三才循环已经不用我时时盯着。长苏自己能补,寻光能撑,空间精灵在外围锁层。我离阵眼两日,阵眼不会散。”
“你想去北荒。”
“三处渗点封了,可北荒主脉还在。你一个人去,石头跟你,只能看地脉。北荒底下若还有活物,光靠土灵探不出来。”长苏在凌禾袖口缩了一下,“长苏能探活物。寻光能压。我跟你去。”
赵帅没有立刻应。他看向长苏。那团绿光稳稳亮着,芽叶朝北偏了偏,又转回来。
“阵眼交给谁?”
“空间精灵守。我让它把三才循环的锁层往内收一层,只守核心。核心稳,阵眼就不散。”凌禾把长苏拢回胸前,“两日。两日内你我若回不来,芽子进阵眼接替我。”
赵帅把守北剑从腰间解下,横在案上。剑身灰白残纹与灰红细线并排躺着,都不动。
“明日去北荒。你、我、石头。阿水留在城里守水脉。小铁守北门。老火守西门。”
凌禾转身去安排。赵帅独自在箭楼坐了一会儿。他闭眼,灵识沉入丹田。五色珠与核膜都贴得很稳。时间本源核心外壁没有再变薄。剑上那线灰红也安静得像睡着了。
当夜,赵帅把老陈叫来。
“北荒主脉若缩到最深处,会从哪里冒出来?”
老陈把旧图铺开。图是北荒旧河道的全貌,从自由城北门一直画到北荒边缘。河道尽头用朱砂圈了一处。
“这里。”老陈指着圈,“旧河道最北端,再往北就是北荒风口。风口下面是一片旧湖床,干了几百年。主脉若缩,一定是缩到那片旧湖床底下。它从那里抬头,往南推。”
“湖床有多大?”
“方圆五十里。”老陈把图折起,“五十里,你一个人堵不住。你得带人去。”
“明日我带凌禾和石头。三个人分三处,我居中。”
老陈把测针收好,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赵帅三人出了北门。石头在前,双掌贴地。凌禾居中,长苏团在腕上,寻光悬在头顶。赵帅断后,守北剑挂在腰间。
走到旧河道北端时,天已大亮。风口的风从北边灌下来,吹得草网全朝南倒。赵帅站在河道尽头,往前看。五十里旧湖床在眼前铺开,干裂的泥地像龟背。湖床正中有一处颜色最深,泥色发黑,像被什么从下面浸过。
“主脉就在那下面。”石头双掌按地,“它缩得很深,离地表有二十丈。但它一直在动,像在找口。”
赵帅蹲下,时间法则往下探。二十丈深处,旧灵脉断口里缩着一团灰红,比前几日那三处渗点里的都大。它在断口里缓慢转动,每转一圈,就往北挪一寸。
“它在往风口退。”赵帅收手,“退到风口正下方,它就能借北荒的风把灰气往上带。到时候不用挖口,风自己会把灰气送进河道。”
“那就在它退到风口之前截住。”凌禾把长苏托起,“长苏说,它周围有活物。不止一个,像一群很小的东西贴着主脉在游。”
“什么东西?”
“说不出。比灰气小,比灰云活。像旧湖床底下埋着的虫卵,被它吸活了。”
赵帅看向湖床正中那片黑泥。时间法则再次往下探。这一次他探得更深,越过主脉,探到更下面一层。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膜,膜下压着密密麻麻的灰红点,像被冻在泥里的虫卵。主脉每转一圈,那些灰红点就亮一下。
“它在养虫。”赵帅收手,“主脉是母,虫卵是子。它退到风口之前,会把虫卵全孵出来。”
“孵出来有多少?”
“五十里湖床,一里一窝,少说几十窝。”赵帅起身,把守北剑拔出,“今日不截主脉,先烧虫卵。虫卵一死,主脉就没了补。”
“怎么烧?”
“老火不在,我用地火符。”赵帅从袖中取出严焱给的旧符。那符是严焱前几日新制的,符面暗红,中间一道火纹,“每窝一张,贴地引爆。烧不烧得透,看符的力道。”
三人分头。石头下到湖床东侧,土灵铺开,把虫卵窝的位置探明。凌禾在湖床西侧,寻光落下,金光贴地照。长苏在腕上亮着,感应活物的方向。赵帅居中,一张一张贴符。
第一张符在湖床东侧引爆。地火从符面喷出,钻入泥土。虫卵窝被火一燎,灰红点成片熄灭。第二张、第三张接连引爆。湖床上的黑泥被地火烤得发白,虫卵窝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贴到第十三张时,主脉忽然动了。
它不再缓退,猛地往北一窜。灰红气从二十丈深处往上冲,把湖床表面的泥层顶起一块。赵帅立刻收符,守北剑插进地面。时间法则如闸落下,把上冲的灰红气截在半途。石头从东侧赶来,土灵从下方压。凌禾把寻光放到最高处,金光罩住整片湖床。
主脉被截在三层之间。灰红气在时间法则、土灵、金光中反复翻涌,却冲不出去。赵帅把最后三张符叠在一起,一剑压入湖床正中。地火从符中炸开,顺着旧灵脉断口往下钻。主脉被地火一烧,猛地缩回深处。
湖床安静下来。虫卵窝全暗了。主脉缩回二十丈以下,不再动。
“截住了。”石头收手。
赵帅拔剑。剑身灰白残纹旁边那道灰红细线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丹田里五色珠没有动。他看向湖床正中,那里多出一个烧焦的坑,坑底有灰白烟慢慢升起。
“走。它还会再动,但短期内翻不了身。”赵帅转身往南。
回城路上,凌禾一直没有开口。走到旧河道中段时,她忽然停下。长苏在她腕上亮了一下,芽叶朝湖床方向偏。
“它在装死。”凌禾开口,“主脉没伤到根。你烧的只是虫卵。它缩回去,是在等虫卵重结。”
赵帅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旧湖床。风从北荒来,吹过龟裂的泥地,把烧焦的坑口吹出一线灰白。那灰白贴着地面缓缓散开,像有人在地底轻轻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