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赵帅出了北门。
石头跟在身侧,双掌贴着地面走。每走一段,他都要停下来把土黄灵光往地底送一截。从北门到旧河道三里路,石头停了七次。
“地脉在往北缩。”石头最后一次直起身,“从城根到河道,中间这一段比前几日空。它把地底的水汽抽走了,只留下土。”
“留土做什么?”
“好挖。”
赵帅没有追问。他沿旧河道往北走,到第一处渗点时停住。那里是旧水脉与草网交叠的位置,地表看不出异样,草叶青黑,根须扎得紧。可他把时间法则往下探时,五尺深处有一道很窄的裂,裂里没有灰红,只有一层灰白膜贴着水脉内壁,缓慢游动。
“它没渗灰气。”赵帅收手,“它在借水脉养膜。”
“养来做什么?”石头蹲下,掌心按地。
“养路。”赵帅看向第二处渗点,“三处口子,各养各的。一处养水,一处养火,一处养土。等三处都养到一定厚,它会同时破口。三路齐出,我们堵不过来。”
石头把土灵探到水脉里,顺着灰白膜走了一圈。
“膜不厚,还能取。”石头抬头,“现在取,比等它养厚了再取容易。”
赵帅摇头。
“现在取,它就知道我们来了。它会提前破口。”他把守北剑插在地上,时间法则沿剑身铺开,“先不动它。把三处渗点的方位全记下来。回城调人,明日三处齐封。”
两人转向第二处渗点。那里靠近旧河道北端,地脉断口上覆着一层薄土。赵帅蹲下时,脚下忽然一软。土层往下陷了半寸,又弹回。石头立刻把土灵压下去。土层底下空的,像被人挖过又草草填上。
“这一处养的是土。”石头掌心按实,“地脉断口被它用虚土盖住了。上面看不出,下面空了两尺。”
“能封?”
“能。但不能硬压。硬压会把虚土挤开,反而给它让路。”石头从怀里摸出三块旧脉石,是他平日用来定地脉的,“我先用脉石把断口撑住。等三处一起封时,再填实土。”
赵帅两人继续往北,到第三处渗点。那里最远,已在旧河道拐弯处,靠近北荒风口。风从北荒来,吹得草网全朝南倒。赵帅把时间法则往下探时,意外发现这处渗点与另两处不同。地底没有灰白膜,也没有虚土,只有一团灰红气缩在旧灵脉断口里,缓慢转动,像一颗埋着的种子。
“这一处是活的。”赵帅收手,“前两处是路,这一处是眼。”
石头把土灵探下去,片刻后脸色变了。
“它在看我们。”
“让它看。”赵帅把守北剑从地上拔起,“三处看完,回城。”
回城路上,石头一直没有开口。走到北门时,他才沉声道:“第三处那颗种子,位置正好对着城里阵眼。若它破口,灰红气不用绕路,直接冲阵眼。”
“所以它把种子放在最北端。”赵帅走进城门,“前两处是幌子,第三处才是真路。明日封口,主封第三处。”
当日下午,赵帅把老陈、凌禾、巴图、严焱都叫到议事厅。图上三处渗点用朱砂标出,第三处画了个圈。
“明日三处齐封。石头带老火去第一处,水脉归阿水,土脉归石头。小铁和芽子去第二处,金断虚土,木根填实。第三处我亲自去,凌禾带寻光随行。”
“阵眼呢?”老陈问。
“空间精灵守阵眼。长苏留在阵眼上。”赵帅看向凌禾,“寻光跟你走。第三处若有活物,需要它的光属性压制。”
老陈把测针插在图边。
“三处齐封,需要同时动手。你、石头、小铁各带一路,谁先到谁先封,不能等。”
“明白。”
当夜,三路人马分头出城。赵帅带凌禾和寻光走最北,石头带老火去第一处,小铁带芽子去第二处。巴图守北门,严焱守西门。
赵帅赶到第三处渗点时,天还没亮。旧河道拐弯处的风比白天更冷,草网全朝南倒。他把守北剑插在地上,时间法则铺开。地底那颗灰红种子还在,比白天亮了几分,像知道有人来了。
“它在动。”凌禾站在他身后,长苏留在阵眼,寻光悬在头顶,“它想往外顶。”
“让它顶。”赵帅把守北剑横在身前,“它顶出来,我就封口。”
灰红种子在断口里挣了三下。第三下时,旧灵脉断口裂开一道细缝,灰红气从缝里往上冒。赵帅一剑压下,时间法则如闸落。灰红气被压回断口,种子缩了一下,又往外顶。赵帅加了一成时间法则,种子缩回去半寸。
就在这时,第一处渗点方向传来一道水蓝灵光。阿水的水幕落下,把水脉内壁的灰白膜从外侧裹住。接着是第二处,小铁的金白锋锐切入虚土,芽子的青绿草根从下方绞住断口。三处同时动手。
第三处的种子像是感知到另两处被封,猛地往外一顶。赵帅时间法则全开,一剑劈在断口上。灰红种子从中间裂开,碎成十几粒,被时间法则一一裹住。凌禾上前,寻光落下,金光把碎粒照住。碎粒在金光中慢慢变暗,最后化成一缕淡灰,散入风中。
“三处封住了。”石头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虚土填实,水脉补厚,断口压死。”
赵帅收剑。旧河道拐弯处的风忽然停了。草网从南倒慢慢转回,一根一根立起来。凌禾把寻光唤回肩头,金光收拢。
“第三处那颗种子,裂开的时候,里面有东西。”凌禾看向赵帅,“很小,像一颗牙。寻光照住它时,它朝阵眼方向偏了一下。”
“牙?”
“不长,半个指节。像什么活物嘴里掉下来的。”凌禾把寻光拢回身前,“我没敢收。它散在风里了。”
赵帅看向北荒方向。旧河道尽头,淡灰天幕下有一线更深的灰,像地平线上多了一道旧疤。三处渗点封住了,可荒古殿留下的那三样东西,路、眼、牙,一个比一个活。它在试,试哪一处能通到城里。
“回城。”赵帅拔剑,“三处只是前菜。它真正的口子,还在北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