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酒店在江城南岸。
林川以前路过那里很多次，通常是在深夜加班后坐公交回出租屋。车窗晃过去，酒店顶层的灯像挂在半空，门口停着一排他叫不出名字的车。
那时候他会想，这地方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出租车停下时，天刚擦黑。
林川抱着纸箱下车，站在旋转门外看见玻璃里映出的自己。衬衫有折痕，裤脚沾了点灰，手里的纸箱更像被生活刚刚扫地出门的证据。
门童的视线在纸箱上停了一瞬。
“先生，需要帮您寄存吗？”
“麻烦了。”
纸箱交出去的那一刻，林川忽然觉得轻了些。
不是因为里面东西不重要。
而是他不想抱着被裁员的狼狈，走进今晚那扇门。
大厅里香氛很淡，地面亮得能照见鞋面。林川拿出手机，那条短信还在：
“林先生，今晚七点，云澜酒店三楼宴会厅。席位已为您保留十分钟。”
没有署名。
也没有解释。
林川刚往电梯走，系统提示浮出。
【高端商务场景。可兑换：初级礼仪修正，需情绪值 50。】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兑换。
没有夸张的知识灌进脑子，只是一些细节自然浮现出来：别急着解释身份，别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和陌生人说话时先听对方目的，酒杯拿杯脚，名片接过来要看一眼。
这些东西不值钱。
但穷人的局促，往往就死在这些不值钱的小地方。
电梯到三楼，门一开，低低的交谈声和酒杯碰撞声一起涌过来。
宴会厅外已经站了不少人。西装、礼裙、香水、笑声，每个人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也知道该和谁说话。
林川走向签到台。
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林川？”
他回头。
周启明站在几步外，深蓝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陈雅挽着他的手，身后还跟着两个部门同事。
陈雅看见林川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周启明先愣，随后笑了。
“你还真来了？”
那笑声不大，却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陈雅压低声音：“这里不是你能随便进的地方。林川，你别闹了，真的会很难看。”
林川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进不去？”
周启明走近一步。
“云澜今晚是商务闭门宴，不是酒店自助餐。你下午刚被公司优化，晚上就跑来这里，是想求顾总介绍工作？”
附近几道视线转了过来。
有些人不认识林川，却听懂了“刚被优化”这几个字。
【周启明优越感，情绪值 +90】
【陈雅羞耻转嫁，情绪值 +70】
【围观者好奇，情绪值 +40】
林川心里反而稳了。
有人看，才有价值。
签到台后的工作人员礼貌开口：“先生，请问您的姓名？”
“林川。”
周启明笑意更深。
“你查也没用。今晚名单是赵总亲自确认的，他要是在名单里，我把这杯酒喝了。”
他手里确实端着一杯香槟。
工作人员低头查名单。
那几秒钟被拉得很长。
陈雅轻叹一声：“你非要把自己逼到这一步吗？”
林川没有看她。
工作人员抬头，笑容比刚才更客气。
“林先生，您的席位在三号桌。候补席位已确认，请在这里签一下到。”
周启明脸上的笑僵住。
陈雅也怔住。
“不可能。”周启明脱口而出，“你再查一遍。”
工作人员依旧礼貌：“名单没有问题。林先生的席位由沈小姐临时确认。”
沈小姐。
这个称呼一出来，旁边几个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林川注意到，周启明眼神也变了。
他不知道沈小姐是谁。
但周启明知道。
【周启明震惊，情绪值 +180】
【陈雅疑惑，情绪值 +120】
【围观者身份重估，情绪值 +90】
林川签完名字，把笔放回去。
他看向周启明手里的香槟。
“周主管，酒还喝吗？”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启明的脸色一下沉了。
陈雅连忙拉了拉他：“启明，算了。”
周启明盯着林川，压低声音：“你到底找了谁？”
林川说：“你不是说我只会整理资料吗？一个整理资料的人，怎么可能找得到谁。”
这句话轻飘飘，却比直接反驳更刺耳。
他拿起胸牌，走进宴会厅。
经过陈雅身边时，她忽然叫他：“林川。”
林川停下。
陈雅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陌生。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沈知夏？”
沈知夏。
原来那位沈小姐叫这个名字。
林川看着她：“你现在关心这个，是怕我丢脸，还是怕我没丢脸？”
陈雅脸色一白。
宴会厅里灯光更柔。三号桌在中区，不是主桌，却绝不是边角。桌牌旁放着烫金名卡，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
林川。
他坐下时，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看过来。
“林先生以前在哪个机构？”
林川看了一眼对方胸牌。
恒岳资本，廖成。
系统提示弹出。
【商务身份试探。可兑换：初级商务洞察，需情绪值 500。】
林川兑换后，脑中浮出几个关键词：新能源供应链、短期资金压力、寻找低估项目。
他没有装熟。
“以前在明远做项目执行。”林川说，“不过今晚不是代表明远来的。”
廖成眼神动了动。
“那代表谁？”
林川端起水杯，又放下。
“代表一个刚被明远裁掉，但还看过顾南舟项目底稿的人。”
廖成终于认真了些。
宴会厅入口忽然静了一瞬。
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走进来。她身边没有太多簇拥，却让半个宴会厅的目光转了过去。
廖成低声说：“沈知夏来了。”
周启明立刻整理西装，带着陈雅迎上去。
沈知夏却越过他，径直走向三号桌。
林川放下杯子。
【周启明强烈不安，情绪值 +220】
【陈雅强烈震惊，情绪值 +180】
沈知夏停在林川面前。
“林先生，顾南舟先生还有十分钟到。他想先听听你对明远方案的真实看法。”
周启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林川站起身。
这一刻他确定，今晚这场晚宴，不是他来求人的地方。
是周启明开始坐立不安的地方。
周启明盯着林川站起身的背影，第一次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躁。
他原本以为，把人裁掉就等于把人从牌桌上拿走。可顾南舟一句话，林川反倒被推到了最亮的地方。
陈雅站在一旁，忽然不敢再替周启明解释。
她忽然觉得，今晚不会再按周启明预想的方向走。
进门前，前台核对完名字，态度没有多余热络，也没有半点轻慢。
“林先生，沈助理已经留了您的席位。三号桌。”
林川怔了一下。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把他当成误闯进来的人。
至少有人看过名单，也愿意按名单办事。
【顾南舟即将进门，周启明最不想被问的那份方案也要被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