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调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吐冷气。
林川坐在长桌末尾，指腹按着那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边角。纸很薄，按下去会弯，偏偏上面那个红章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人事经理没有看他。
对方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像怕水汽沾到文件，声音熟得没有一点停顿。
“林川，公司业务调整，你这个岗位被优化了。补偿按最低标准走，今天交接完，明天不用来了。”
玻璃墙外，有人端着咖啡路过，脚步慢了一下。
林川听见外面键盘声停了几秒，又很快稀稀拉拉响起来。
他在这家公司三年，最忙的时候睡过工位旁边的折叠床。客户半夜骂人，是他接电话；方案被推翻，是他通宵改；项目庆功时，照片里永远站着别人。
现在，他只换来一句“岗位被优化”。
林川抬头：“为什么是我？”
人事经理终于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挪开。
坐在主位旁边的周启明笑了笑。
“林川，成年人要学会接受现实。公司需要的是能创造价值的人，不是只会埋头干活的人。”
这句话说得不重。
可正因为不重，才更像早就准备好的判词。
林川看着他。
三个月前，周启明空降部门。第一次汇报，他拿着林川熬了半年做出来的方案上台，连 ppt 里的错别字都没改。领导夸他“思路清楚，有大局观”。林川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还攥着凌晨四点改出来的需求表。
“顾南舟那个项目，基础方案是我做的。”林川说。
周启明像听见了笑话。
“你做的？一个执行岗整理几页资料，就觉得客户是冲你来的？”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林川转头，看见陈雅站在那里。
她穿着浅色长裙，妆化得很精致，手挽着周启明的胳膊。以前林川加班到深夜，她总嫌他衬衫上有办公室的味道。今天她站在周启明身边，眼神干净得像终于摆脱了一件旧衣服。
“林川。”陈雅看了一眼桌上的通知书，“别闹得太难看。”
会议室外彻底安静下来。
林川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一个月前，她说分手是因为“性格不合”。现在看来，所谓不合，大概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体面。
周启明没有避嫌，反而往前一步。
“看在陈雅的面子上，我劝你一句。拿钱走人，别给自己留黑历史。江城这个圈子不大。”
陈雅低声补了一句。
“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别再逞强了。”
林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空。
他忽然发现，自己为这段关系攒下的所有解释，在这一刻都用不上了。
就在这时，一道很轻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强烈社会性羞辱场景。】
【情绪值系统绑定成功。】
林川的眼神微微一滞。
淡蓝色文字浮在视野边缘。
【周启明轻蔑，情绪值 +80】
【陈雅优越感，情绪值 +120】
【围观同事看戏，情绪值 +60】
【当前情绪值：260】
下面还有一行。
【新手兑换：启动现金
元，需情绪值 200】
林川握着通知书的手慢慢松开。
他没有激动到发抖，也没有像小说里那样大笑。他只是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然后在心里说了一句：
兑换。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提醒弹出来。
尾号 7319 收入 .00 元。
十万块。
对这间会议室里某些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
可对下午三点刚被裁掉的林川来说，这笔钱足够让他不用弯着腰从这里出去。
周启明皱眉：“你笑什么？”
林川这才发现自己真的笑了。
那笑很淡，不是得意，只是忽然觉得眼前这些人没那么可怕了。
“我笑你们挺着急。”他说。
人事经理脸色一沉：“林川，请你注意态度。”
“裁员可以。”林川站起身，把通知书推回去，“补偿按法律来，交接按流程来。顾南舟项目里我个人整理的客户需求笔记，我会带走。”
周启明的脸色变了。
“那些都是公司资料。”
“公司资料在公司系统里。”林川看着他，“我说的是我的工作笔记。周主管分不清，可以让法务来谈。”
门外有人倒吸一口气。
周启明显然没想到，刚才还沉默的人会突然硬起来。
【周启明恼怒，情绪值 +100】
【陈雅惊讶，情绪值 +90】
林川视野里的数字跳了跳。
陈雅急了：“林川，你非要这样吗？你现在没工作，真把关系闹僵，以后怎么办？”
林川看向她。
“你以前也这么关心我？”
陈雅脸色一僵。
周启明冷笑：“行，有骨气。那我倒要看看，你离开这里还能做什么。”
林川没有再争。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工位区安静得不像下午三点。所有人都在装忙，屏幕亮着，手却停着。林川把水杯、旧书和笔记本装进纸箱，一个同事压低声音说：“先冷静，周启明现在风头正盛。”
林川点了点头。
他知道对方是好意。
可有些路，退一次，就会一直退。
林川把最后一本笔记放进纸箱。
他刚把电脑关上，身后有人叫住他。
是隔壁工位的许宁。
许宁平时话不多，今天却把一个加密U盘塞进他手里：“你之前整理的仓配异常清单，我按版本留了备份。不是让你去闹，是怕以后有人说那些东西从来不是你做的。”
林川看着她。
许宁有点不自在，低声补了一句：“你做事慢，可你从不糊弄。懂流程的人都知道。”
这句话不重。
可它像一颗钉子，把林川快要散掉的心重新钉回原处。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只等着看他摔下去。
也有人看见过他熬夜改表、挨个打电话核实仓配异常、把别人嫌麻烦的脏活一点点理清楚。
她没有替他抱不平，也没有说他一定能翻身。
她只是把事实留住。
林川把U盘压在笔记本下面，打开私人邮箱，翻出几天前保存的一封晚宴邀请。
云澜酒店。
顾南舟。
江城供应链圈最难见的客户，也是周启明今晚最想拿下的人。
林川原本没有资格入场。
系统面板却在这时又亮了一下。
【关键机会：云澜商务晚宴候补席位。兑换线索需情绪值 200。】
林川没有犹豫。
兑换。
很快，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林先生，今晚七点，云澜酒店三楼宴会厅。席位为您保留十分钟。”
林川抱起纸箱走向电梯。
身后，陈雅和周启明站在会议室门口。
周启明眼里仍是轻蔑。
陈雅却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林川离开的背影和过去不一样了。
电梯门合上前，林川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三点二十。
离晚宴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四十分钟。
这一次，他不准备求任何人留下自己，也不欠任何人一句解释。
他很想知道，晚上在顾南舟面前再见到周启明时，对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云澜晚宴上，林川将第一次站到顾南舟和周启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