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家的时候,苏婉正好端着最后一碗菜从厨房出来。
林清语在门口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苏婉应了一声,说快洗手吃饭吧。
林远舟也合上电脑从书房里走出来,朝陆时洐和夏星瑶点了点头。
林清语先洗了手,拉开自己常坐的椅子坐下来。
陆时洐和夏星瑶随后走过来。
林清语旁边的位置空着。
夏星瑶本来正往那边走,余光瞥见旁边的陆时洐似乎加快了一点脚步。
她心里笑了一下,脚跟一转,绕到林远舟旁边坐了下来。
陆时洐也自然地在林清语身边落座。
苏婉和林远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苏婉给林清语夹了一筷子菜,问这次考得怎么样。
林清语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说还行,不是很难。
苏婉又转头问夏星瑶。
夏星瑶嚼着嘴里的饭,含含糊糊地说:“多亏了清语!”
“不然这次我估计真的考砸了。”
她把饭咽下去,又补了一句,“苏姨,您做的排骨真的太好吃了,我能记一辈子。”
苏婉被她逗笑了,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说喜欢吃就多吃点。
然后她又看向陆时洐。
陆时洐放下筷子,说:“我也一样,感觉应该能及格了。”
“不过比起清语还差得远。”
苏婉安慰他说:“没事,慢慢来。”
“有清语带着你,成绩肯定能提上去的。”
林远舟在旁边点了点头,说学习这事急不得,一步一个脚印。
五个人就这么边吃边聊。
林远舟偶尔问几句考试的事,苏婉负责不停地给他们夹菜。
林清语和陆时洐坐在同一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夏星瑶那边明显近得多。
苏婉看在眼里,脸上的笑一直没收起来。
饭后,林清语和夏星瑶主动收了碗筷去厨房洗。
苏婉本来想拦,被林清语推着回了客厅。
陆时洐也没闲着,顺手把桌上的剩菜端到厨房,又把椅子一张张推回原位。
苏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轻轻拉了拉林远舟的袖子,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林远舟会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但眼里带着点笑。
“小陆啊,你来一下。”
苏婉朝陆时洐招了招手。
陆时洐把最后一张椅子摆正,擦了下手走过去。
苏婉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让他坐。
林远舟往边上挪了挪,给苏婉腾出位置。
陆时洐坐下来的时候动作有点拘谨,后背挺得很直。
他隐约能感觉到接下来要聊的不是小事。
苏婉看着他,声音不高,语气柔和,但说得很清楚。
“小陆啊,阿姨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这些天,你对清语那点心思,我和你叔叔都看在眼里。”
陆时洐的脑子空白了大概两秒。
他对林清语的心思?
他下意识想否认,可嘴巴张了张,话没说出来。
他想起自己最近是怎么开始留意她的。
是怎么在人群里下意识去找她。
是怎么记住她喜欢喝奶昔,不喝太腻的。
是怎么看着她讲题时走神到忘了自己在看哪里。
是怎么在鸣鹤山把她挡在身下的时候,脑子里除了她什么都装不下。
这些画面像被谁一下子翻了出来,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我们不会过多干涉你们。”
“清语是我们的宝贝闺女,做什么决定她自己会想明白。”
“我们就是希望,要是以后你们真的走到一起了,你能好好对她。”
苏婉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你是个好孩子,阿姨对你放心。”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林远舟看着沉默不语的陆时洐开口了,语气比苏婉更淡一些。
“你别紧张。”
“我们不反对你们交往。”
“清语这孩子从小就不太跟人亲近。”
“她能让你到家里来,还能这么耐心地给你补课,说明你在她心里也是特别的。”
陆时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膝盖上的校服裤。
他没说话,也没动。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可能是对清语有一点动心。”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他不是那种会把感情摆在台面上说的人。
但面对苏婉和林远舟,他不想撒谎。
这些天,他自己其实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待在她旁边会让他觉得安心。
她讲题的时候他走神,是因为她的声音让他放松。
他记住她喝奶昔,是因为他想让她喝到喜欢的。
这些事他没有刻意做,只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了。
如果这就算心动,那他确实动了。
苏婉和林远舟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但我会尊重她的想法。”
陆时洐抬起头,看着他们,“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不会怎么样。”
“能像现在这样当朋友,也挺好的。”
苏婉的眼神软下来,像是在看一个很懂事的孩子。
林远舟也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林清语从厨房里走出来,边擦手边喊:“妈,碗洗好了。”
“我们开始复习了。”
她看到他们三个坐在一起,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陆时洐脸上停了一下。
陆时洐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朝她点了点头。
林清语带着陆时洐和夏星瑶回到自己房间。
夏星瑶先进去的,已经趴在书桌前开始翻书了。
陆时洐走在最后面,脚跨进房门的时候,林清语轻声问了一句:“我爸妈跟你说什么了?”
陆时洐步子一顿,说:“没聊什么,就是问了问我爸的情况,还有之前请治疗师的事。”
林清语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追问。
陆时洐被她那一眼看得心里有点发虚,他不擅长在她面前说谎。
可这件事他现在确实还没想好怎么说。
他喜欢她,这句话对着苏婉和林远舟能说出口,可对着她本人,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午考生物和物理,中午我们再过一遍重点。”
林清语已经坐到了书桌中间,把那两科的笔记摊开。
夏星瑶掏出一支荧光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旗子,说准备好了。
陆时洐也坐了下来,但他的注意力明显没有之前那么集中。
林清语讲原核细胞、真核细胞区分的时候,他盯着她握笔的手看。
她讲时间和位移的时候,他看着她说话时微微皱起的眉。
直到林清语又拿笔在他草稿纸上敲了一下,说“陆时洐你又走神”,他才赶紧把目光收回到题目上。
夏星瑶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复习到离考试还有四十分钟,林清语合上笔记,说差不多就这样了,去学校吧。
三个人出了门。
陈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车上陆时洐一直很安静,夏星瑶在后座碎碎念说生物应该没问题物理就求老天保佑。
林清语偶尔应一句,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副驾驶上的陆时洐。
他偏着头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学校,三人在走廊口分开,各自去了考场。
陆时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手机按亮。
锁屏上是林清语那张照片。
晨光,远山,被风吹乱的发丝,她望着镜头笑。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兜里。
监考老师的脚步声已经在走廊那头响起来了。
下午考完试,他送她们回家。
夏星瑶在车里又跟林清语约了晚上打游戏。
林清语下车的时候朝他挥了挥手,说明天见。
他点点头,说考得还行吧?
林清语说还行。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傍晚的风很轻,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又落下去。
陆时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栋口,才转身上车。
回到家,他拿了睡衣去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撑着墙闭着眼。
脑子里闪过林清语讲题时的侧脸,还有她别过耳后碎发的动作。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动心的呢?
他想不明白。
也许是在鸣鹤山的日出里,也许是在她给他讲题时轻声细语的那些下午,也许更早。
上辈子他活到三十四岁,身边不是没有出现过女生,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产生过这种感觉。
林清语确实是特别的。
他跟夏星瑶待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笑,但不会想多看她两眼。
跟她待在一起,他就是会不自觉地想靠近。
他又想到如果只是朋友,他会记得她这么多细节吗。
大概不会。
但这种感觉,他暂时还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苏婉和林远舟已经知道了,林清语应该也能感觉到一点。
剩下的,等她自己愿意了再说。
现在这样,他还能光明正大地坐在她旁边,听她讲题,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
挺好的。
洗完澡出来,他吹干头发躺到床上打开手机。
锁屏亮起来,林清语还在那里。
他看了一眼,脑子又想起林清语,如果加上上辈子的年龄,他比她大了不少。
要是真在一起了,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那他这不得被绑在柱子上电?
他想到这,自己笑了一下。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至少现在,他很确定一件事。
他对她有好感。
如果她不反对,他想继续待在她身边。
她愿意给他讲题,愿意看他犯傻,愿意在他心情沉重的日子里陪他看日出。
这些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