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的军训，太阳一天比一天毒，王泽凯的出现频率也一天比一天高。
每天上午休息的十五分钟，林清语和夏星瑶刚在树荫下坐下来，王泽凯就会准时出现在三班集合点附近，手里要么提着冷饮要么拎着零食，身后照例跟着两三个小弟。
他从来不急着上前，先是在不远处站着，等人群散开一点之后才慢慢走到林清语面前，把东西递过去，说一句“这么热的天喝点凉的”。
林清语每次都是同一句话：“谢谢，不用了。”
王泽凯也不恼，把东西放下就走。
那些冷饮零食最后要么被他小弟分了，要么就摆在原地没人碰。
放学的时候更夸张。
头两天他还只是站在校门口等着，后来干脆让那辆奔驰直接停在正门口，车尾箱打开，里面摆着一大束玫瑰。
旁边路过的学生开始指指点点，有人用手机拍，有人小声议论。
夏星瑶远远看见了就皱眉，说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林清语没说话，拉着夏星瑶从侧门绕着走。
到了第三天，王泽凯已经不再满足于等在校门口了。
他让人把礼物直接送到三班教室门口，一套国际大牌的护肤品，用礼盒包得精致，还夹了一张卡片，上面的字迹明显是找人代写的，内容是什么“军训辛苦，注意防晒”。
林清语看了一眼，连盒子都没拆，原封不动地让夏星瑶帮忙还了回去。
王泽凯收到退还的礼物时正在餐厅包间里吃饭，他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连拆都没拆过，嘴角反而翘了一下。
旁边的兄弟起哄说王哥送的东西都有人敢退，胆子不小。
王泽凯把盒子往桌上一扔，说这才有意思。
第四天，礼物从护肤品换成了包包，一个林清语不认识但夏星瑶认识的高档品牌。
夏星瑶看到那个包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说这个包我攒三年零花钱都买不起。
林清语说那你拿去退了吧，夏星瑶立刻摆手说那可不行，这烫手山芋必须原路返回。
中午陆时洐正好走过来，看了看那个包，又看了看夏星瑶那一脸想摸又不敢摸的表情，说退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别有用心的拍下来反咬你。
林清语点头，让夏星瑶带着包去找了班主任。
班主任刘老师收下包之后找王泽凯谈了一次话。
具体谈了什么林清语不清楚，只知道那天下午王泽凯没有出现在校门口。
她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但第二天王泽凯照样站在了那棵梧桐树底下。
老师找他谈话的作用约等于零。
第五天下午，军训的最后一次操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方教官难得地表扬了三班几句，说明天彩排后天汇报演出好好表现，别白晒了这一周。
队伍解散之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空气里弥漫着即将解放的轻松感。
林清语和夏星瑶刚走出校门，就看见校门口的广场上围了一圈人。
人墙中间的地上铺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但站在后排的人已经举起了手机，嘴里还在起哄。
夏星瑶踮着脚往里面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清语，是那个王什么，他在地上好像摆了什么东西。”
林清语已经看见了。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红白两色的玫瑰花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中间用白色花瓣拼出了她的名字。
王泽凯站在花堆正中间，手里还捧着一束花，身上穿得人模狗样的。
他身后的小弟每人手里举着一个彩色气球，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答应他”之类的字。
林清语还没回过神，王泽凯已经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笑容，走到林清语面前站定，双手捧花往前一递：“清语，这五天你也看到我的诚意了。”
“从第一天见到你开始，我眼里就再也放不下别人。”
“你就答应我吧。”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周围他找来的托儿有节奏地喊了起来，音量越喊越大，把校门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来。
其他班的学生不明情况，只看见一个男的捧着花告白，旁边的人一喊，也跟着起哄。
整个校门口像是一口被烧开的锅，声音一浪接一浪地往林清语身上压过来。
夏星瑶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挤得离林清语越来越远，她一边喊清语的名字一边使劲往里挤，可前面的人像一堵墙似的一动不动，反而把她越挤越靠后。
她踮着脚蹦了几下，只能看见林清语被人群围在中间，那些拿着气球的小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到了林清语两侧，堵住了她离开的所有方向。
旁边还有不明情况的学生在喊，“答应他吧人家多有心啊”
“就是就是，这排场羡慕死了”。
林清语站在原地，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重。
她不是喜欢生气的人，但这种被人当猴一样围观的场面实实在在触到了她的底线。
她抬头看向王泽凯：“王泽凯，你闹够了没有。”
“我从第一天就告诉过你，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你这样做意义何在？”
王泽凯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慢慢地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想抓林清语的手，语气温柔得让周围几个女生都发出了“好甜”的感叹：“你就答应我吧，清语，只要你点头，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突然被一股从侧面撞过来的力量撞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手里的花掉在地上散成一团。
他下意识地张了一下手臂才稳住身形，回过头去只看见一个穿着军训服的男生拽着林清语的手腕拨开人群就往外冲。
围在旁边的两个小弟想拦，被那男生用肩膀一顶，其中有个瘦弱的直接让开了半步。
两个人就这么从人墙的缺口里跑了出去，气球被踩爆了几个，啪啪的响声让围观人群纷纷往后退。
等王泽凯反应过来再拨开人群追出去的时候，学校门口哪还有他们的影子。
他站在广场中央，低头看了看地上被踩乱的玫瑰花和那个被踩得不成样子的心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主角走了，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他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花，转身大步往车那边走。
几个小弟赶紧跟上去，没人敢说话。
王泽凯气愤的走到车面前，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关门的时候用了很大力气，整辆车都震了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冷得像换了个人。
“爸，”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劲。
“我看这贱人就是好脸给多了。”
“妈的，给我整——”
“知道了。”
电话那头只回了三个字。
另一边，学校西侧的一条老旧胡同里。
陆时洐拉着林清语钻进去，跑了一段之后才松开手。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急，尤其是林清语，平时在操场上跑八百米都不带喘的人，这会儿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别的原因，胸口一起一伏的。
陆时洐靠在胡同的墙上，偏头看了看她。
“没事吧？”
“没事。”
林清语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平复的轻喘，但人已经镇定下来了。
“谢谢你。”
“不用谢。”
陆时洐把歪到一边的军帽扶正。
“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朋友。”
“朋友之间有难，搭把手不是应该的么。”
林清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夏星瑶打来的语音电话。
她接通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一通输出，声音又急又高：“清语你在哪？”
“我刚看到你被人拉跑了，我没追上。”
“你现在怎么样。”
“没事吧？”
“我没事，你慢慢说。”
林清语等到她停了才开口，然后报了自己的位置。
夏星瑶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说你们等着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之后林清语转头跟陆时洐说星瑶马上过来，陆时洐嗯了一声，两个人在胡同里安静地等着。
傍晚的风从胡同口穿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几分钟后，夏星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陆时洐和林清语并排站着，先是一愣，然后跑过来一把抱住林清语，抱完了才退开，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确认真的没事之后扭头看向陆时洐，表情从担忧切换成了赞许。
“可以啊，够爷们。”
“朋友有难，出手相助。”
陆时洐把刚才对林清语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没错没错。”
夏星瑶用力点了几下头，然后拍了他一下。
“你刚才那个镜头，我跟你说，特别像电视剧里抢婚的男主角。”
“就那种拨开人群拉着女主跑的那种，你知道的吧？”
陆时洐听到后他咳了好几下来掩饰尴尬。
林清语伸手在夏星瑶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瞎说什么呢。”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夏星瑶嘻嘻哈哈地跳到一边。
“不过说真的，今天多亏了陆时洐，不然那场面真不好脱身。”
“那个王泽凯绝对疯了，居然在校门口摆那种阵仗。”
三个人从胡同里走出去，陆时洐说陈叔的车就停在前面，送你们回去吧。
林清语这次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上了车之后夏星瑶坐在后座，还在愤愤不平地说着王泽凯有多过分，说下次他再这样一定要报警。
陆时洐从副驾驶回过头，说了句“以后你们最好别单独进出校门。”
夏星瑶立刻点头如捣蒜。
林清语靠在车窗上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到了她家小区门口，林清语下车之前回头跟车里的两个人挥了挥手，说明天见。
明天上午军训半天下午彩排，早上七点半就要集合。
陆时洐回了句明天见，夏星瑶把脑袋探出车窗喊了一声“清语今晚好好休息别被那坨人渣影响了心情。”
林清语冲她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