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语回到家之后的一切照旧。
苏婉做了两菜一汤,饭桌上她照例问了问军训的情况,林清语说明天是最后一天训练,明天上午军训半天下午彩排,后天汇报演出,下午就结束了。
苏婉说那后天下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庆祝一下。
林远舟在旁边应了一声,说这几天辛苦了是该吃点好的。
晚饭后她洗了澡,叫上陆时洐和夏星瑶打了三把游戏,然后刷了会儿视频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学校里的气氛跟往常明显不一样。
林清语和夏星瑶刚走进校门,就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经过昨天校门口那一场玫瑰花和气球大戏,高一三班林清语被王泽凯狂热追求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
有亲眼看到的,有听别人说的,也有人只看了一眼别人转发的照片就开始添油加醋的。
食堂里、走廊上、操场边,总有人在低声议论。
有人说林清语长得好看又有学霸光环,跟王泽凯这种有钱人家少爷站在一起确实般配,一个出钱一个出貌,天作之合。
也有人说林清语从第一天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那王泽凯还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往上贴,属实是厚脸皮。
还有人说昨天场面都搞那么大了,林清语居然当众把人甩了,以后这王泽凯在学校还怎么混。
林清语没兴趣听这些东西,也懒得去回应。
她在教室门口把帽子戴好,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夏星瑶跟在她后面坐下,压低声音说清语你听见没,那些人传得可离谱了。
林清语嗯了一声说听见了,不用管他们。
夏星瑶张了张嘴,看她确实没有在意,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上午的军训照常进行。
方教官今天显得格外认真,大概是因为下午要彩排明天要正式汇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伐都卡着标准来。
天气依旧很热,太阳从清晨就开始发威,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意。
齐步走和正步走交替练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向右看”“向前看”,整个操场都回荡着各班的号令声。
休息哨响起来的时候,夏星瑶一屁股坐在树荫下,拿帽子扇着风,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点惊喜,说:“那个人今天终于没来了。”
林清语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圈,确实没看见王泽凯和他那几个小弟的影子。
三班集合点附近只有累得东倒西歪的学生。
她收回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不来最好。”
陆时洐拿着水壶从操场另一头晃过来,在他们旁边的空地上坐下。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王泽凯的缺席。
他喝了几口水,把瓶盖拧上,不急不慢地开了口:“这种人突然消停了,往往不是放弃,是在憋个更大的。”
“你小心点,别单独走。”
林清语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夏星瑶一听坐直了身子,小声问:“真的假的?”
“他会干什么?”
“不好说。”
“但肯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招。”
夏星瑶紧张起来,拉着林清语的胳膊说:“那这两天你去哪儿我跟着你去哪儿,一步不离。”
林清语被她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逗得弯了一下嘴角,说知道了。
上午的训练在太阳最毒的时候结束了。
方教官一声解散,所有人都朝着阴凉处四散而去。
夏星瑶揉着腿站起来,说今天还是去那家面馆吃吗,我想试试他们家别的面。
林清语点头说那家面馆是挺好吃的。
陆时洐也没说什么,三个人就一起出了校门往面馆走。
面馆的老板娘正站在门口擦桌子,看见他们三个进来,手上动作没停,笑着招呼了一句:“来了?”
“今天还是老样子?”
陆时洐和林清语几乎是同时开了口:“不了,今天来一碗羊肉汤面。”
话一出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夏星瑶就夸张地转过头,看看陆时洐又看看林清语:“你们是不是约好了的?”
“一字不差啊!”
“没有。”陆时洐说。
“巧合。”林清语说。
夏星瑶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说你们这默契都快赶上双胞胎了。
老板娘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说羊肉汤面两碗是吧,好嘞稍等。
夏星瑶转头冲老板娘喊了一句:“我也要一碗羊肉汤面。”
面上来之后三个人各自埋头吃了起来。
汤头奶白浓郁,羊肉片得薄而嫩,配上葱花和香菜,热腾腾的一碗下去,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的疲惫散了不少。
夏星瑶吃得额头上冒汗,还要一边吃一边说这家面馆的羊肉汤面比牛肉面还好吃。
陆时洐说那你明天继续吃这个。
夏星瑶说可以,连吃三天都行。
而同一时间,林远舟正在他的办公室里经历完全不同的一天。
他手上有三个进行中的项目,其中有一个旧小区改造的设计方案这周就要交终稿。
昨天临下班前方案还一切正常,团队里的人各自认领了最后要修改的部分。
今天早上一到公司,合作方的对接人突然发来一封邮件,措辞客气但内容不客气,说经过他们内部讨论,原定的交稿节点需要提前三天,而且终稿要求有大幅调整,之前确认过的部分要推翻重做,修改要求列的密密麻麻像是一篇小作文。
林远舟盯着邮件看了十分钟,又给对接人打了个电话,对方语气十分为难,说不是他们要卡时间,是上面突然要求提进度,他们也没办法。
挂掉电话之后他去跟项目经理沟通,得到的回复更让人头疼。
项目组上午刚开过会,公司高层提出来这个旧小区改造项目的利润空间要压缩,原本承诺的资源和人力要砍掉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交稿时间要提前,但人手反而少了。
林远舟在会上据理力争,说时间节点跟工作量完全不匹配,这对整个团队都不公平。
主管只说了一句“这是上面的决定,克服一下”,会议就散了。
林远舟回到自己的工位,翻开设计稿开始埋头改。
他工作了快二十年,什么赶节点的事都经历过,虽然这次改得急了点,但也不是扛不住。
他喝了几口凉掉的咖啡,把袖子卷起来,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他以为这就是今天最糟的部分了。
到了下午,更离谱的事来了。
他负责的另一所学校的体育馆设计项目,原本已经通过了规划审批,忽然收到通知说要重新走一遍消防审查流程,理由是“接到群众反馈”。
项目组的同事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脸色很难看,说别的组没这种情况,就这个项目被单独拎出来了。
紧接着,第三个项目一个商业综合体的外立面改造也出了问题,施工方突然打电话来说有领导下来检查,要求暂停所有外立面施工,什么时候能复工不知道。
一个项目出问题可以理解,两个项目同时出问题就有点巧了,三个项目在同一个下午全线告急,林远舟再迟钝也能闻到不对劲的味道。
这不是普通的业务波动,是有人在针对他。
但当他试着去打听消息时,平时关系不错的那些人不是语焉不详就是干脆不接电话。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审批意见,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跳。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他尽量调整了表情,但林清语还是看出来了。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林远舟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茶几上的公文包没打开,电脑也没拿。
他的背微微弓着,眼睛没有焦点,像在发呆,又像在想什么很深的事。
“爸?”林清语把书包放下,走到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怎么坐在这什么都不干啊?不累吗?”
林远舟回过神来,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那个笑比他平时那个轻松随意的笑容吃力多了:“没事,就是单位有点事,刚回来歇会儿。”
“出什么事了?”
林清语没那么好糊弄。
林远舟平时回家第一件事是开电脑,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今天坐在这发呆,这本身就不正常。
林远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摇了摇头:“工作上的事,有点麻烦,不过我能处理。”
“你别管了,去洗澡吧,你妈快做好饭了。”
他伸手拍了拍林清语的肩膀,站起来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跟你妈说太多,她容易多想。”
林清语看着他爸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声响隔着墙传过来。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跟过去。
她知道林远舟的脾气,他不愿意说的事,再问也问不出来。
但她也知道,这一次绝对不是他说的“有点麻烦”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