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结束时，太阳已经没那么毒了，但还是热。
方教官吹了最后一声哨，宣布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松了口气的叹气声。
林清语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她跟着队伍走到操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几口，然后和夏星瑶一起往校门口走。
两个人刚走出校门，就看见王泽凯站在校门口正对着的方向。
他换下了军训服，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色工装裤，头发重新抓过了，站在一辆黑色的奔驰旁边，一只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那辆车的车漆在夕阳下亮得刺眼。
看到林清语出来，王泽凯把手机收起来并招她走了过去，他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林清语，”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路过的学生听清，似乎并不介意被围观。
“要不要让我司机送你们回去？”
他话音刚落，那辆奔驰S400L就已经开到他的身后，车窗也降下来一点，露出驾驶座上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车其实是他爸的，他家没有司机，王宏远临时找了个下属开着车来给儿子撑场面。
林清语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王泽凯，表情没有什么波动。
“谢谢，我和星瑶坐公交就好了。”
“还有，我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所以你真的没必要做这些。”
王泽凯听了之后没有生气，反而在心里笑了笑。
上百万的车，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种反应反而让他更有兴趣了。
他就是喜欢这种难搞的，越是不好追的，到手之后才越有意思。
“不想谈恋爱也可以认识一下嘛，就当交个朋友。”
他往前迈了半步，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多个朋友多条路，对吧？”
夏星瑶站在林清语旁边，听到这里实在憋不住了，往前一站，抬着头瞪他：“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们清语都拒绝得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王泽凯眉头皱了一下，视线从林清语脸上移到夏星瑶身上，那个笑容淡了半分。
换作平时，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翻脸了。
但林清语在场，他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是吧？”
他把视线重新放回林清语脸上，语气放得比刚才更温柔了一些，像是在说一句很有道理的话。
林清语看着他，表情平静：“我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所以同学，真的不用再做这些了。”
“谢谢。”
说完她不再等王泽凯回话，拉起夏星瑶绕开他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
夏星瑶被拉着走了几步，还回头朝王泽凯那边翻了个白眼。
王泽凯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走远，直到她们拐过街角看不见了，他才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是被拒绝之后的苦涩，更像是看到猎物跑开之后慢慢升起来的兴奋。
“时间还长，我们慢慢来。”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奔驰在暮色中缓缓驶离了校门口。
马路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陆时洐坐在迈巴赫的后排，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车外那辆开走的奔驰，什么都没说。
陆时洐收回视线，靠着座椅闭了闭眼。
这个王泽凯，跟上辈子一样偏执，甚至更早地露出了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
按照林清语现在的性子，应该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被那种手段打动。
但王泽凯这种人他最清楚，正经追求只是第一步，被拒绝之后还会干什么，他上辈子已经见识过了。
不过眼下一切还没到那一步，他也没法做什么。
“陈叔，回家吧。”
“好嘞。”老陈发动了车子。
公交车上，夏星瑶还在气头上，抓着吊环身子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在碎碎念：“那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下午都那样拒绝他了，晚上又堵在校门口，还开个奔驰来显摆，真当全天下女生都吃这一套啊。”
林清语靠在车窗边，外面的街景缓缓往后退，她的语气很轻：“不用理他。”
“我就是觉得烦，那种人一看就不会善罢甘休。”
“你以后放学尽量跟我待在一起，别单独走。”夏星瑶难得认真起来。
林清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到了站，两人挥手告别。
林清语走进小区，推开家门的时候，苏婉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听到开门声立刻擦了擦手走出来。
一看到林清语脸上被晒得泛红的皮肤，她妈脸上的心疼就溢出来了，走上来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眉头拧得紧紧的：“怎么晒成这样了？”
“防晒霜是不是没补？”
“脸都红了，疼不疼？”
“妈，没事的。”
“晚上我拿芦荟胶涂一涂就好了。”
“你先去洗澡，把汗冲一冲，洗完了过来妈给你涂。”
苏婉说着已经把她往卫生间的方向推了。
林清语嗯了一声，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被晒了一天的皮肤碰到水流，有一种细微的刺麻感。
她仰起脸让水冲了好一会儿，把汗水和防晒霜都冲干净之后才出来换上睡裙。
等她在餐桌旁坐下的时候，苏婉和林远舟已经在等她了。
晚饭是苏婉做的四菜一汤，番茄牛腩、清炒西兰花、凉拌黄瓜和紫菜蛋花汤，都是清淡的家常口味。
苏婉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她今天军训累不累、教官凶不凶、班里有没有人晕倒。
林清语挑了几件有意思的事说了说，提到夏星瑶站军姿的时候偷偷动脚趾被教官点名，苏婉笑得合不拢嘴。
林远舟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我们那会儿比这苦多了。”
被苏婉瞪了一眼说你就别显摆了。
吃完晚饭，林清语回到房间。
因为军训期间没有作业，她难得地闲了下来。
躺在床上刷了会手机，正准备打王者就想到陆时洐能带她上分，就点开绿泡泡发了条消息过去：“打不打王者？”
对面回得很快：“来。”
她又把夏星瑶叫上，三个人组了队。
夏星瑶一进语音就说今天晚上她也要玩瑶，被陆时洐一句“你玩王昭君”堵了回去，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说那行吧，但清语你玩累了记得把瑶让给我。
林清语说好。
三个人就这么一边打一边闲聊，从军训教官的口音聊到王泽凯下午那辆奔驰，夏星瑶在语音里又把人从头到脚批了一顿，林清语嗯嗯啊啊地应着，陆时洐基本没怎么说话，只在团战的时候报位置。
一直玩到快十点，林清语打了个哈欠说有点累了，明天还要军训，先下了。
夏星瑶说行吧行吧，陆时洐回了个oK。
林清语关掉游戏，刷了会短视频，困意很快就漫了上来。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闭上眼睛之前想起白天苏婉捧着她的脸说“晒成这样”时那个心疼的表情，心想明天早上去学校之前再涂厚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