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掠，王泽凯靠在出租车后座上刷着手机。
而此刻他父亲王宏远正坐在书房里，刚挂断和他的通话，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两下，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随意中带着点熟稔：“哟，老王，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
王宏远靠在真皮椅背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还是之前那个事。”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你儿子又盯上哪家姑娘了？”
“之前那几个还不够他玩的吗？”
王宏远眉头皱了一下，脸色沉了沉。
他儿子在外面怎么玩是一回事，别人拿这事当笑料来调侃是另一回事。
但对面这个人权力比他大，而且查人办事这方面效率也高，为这几句玩笑话翻脸不值当。
他压了压火气，语气比刚才冷淡了几分：“还是跟之前一样就行，我给钱你办事。”
对面那人显然也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悦，立刻打了个哈哈把话圆回来：“哎呀，我就说两句别生气嘛。”
“好好好，你说叫什么名字，我给你查查看。”
“江城一中，高一三班，林清语。”
“行，等着吧。”
电话挂断，王宏远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屏幕在鼠标垫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上亮着，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界面。
他往后一靠，捏了捏眉心，然后重新坐直了身子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工作。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和数据还没看完，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嘴角慢慢浮出一个笑。
消息里把林清语的家庭情况列得清清楚楚：家住锦熙花园，普通居民小区，母亲苏婉在江城城西实验中学当语文老师，父亲林远舟在江城筑远建筑设计院当工程师。
一家三口，普通工薪，没什么特殊背景。
比之前那几个女生条件稍好一些。
之前王泽凯盯上的那几个，有的家里开小超市，有的是单亲家庭，还有一个父亲是开出租车的。
那些家庭好拿捏，稍微施点压就老实了。
这个叫林清语的，父母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工程师，比前面几个高了点档次，但也还是普通人，翻不出什么浪。
王宏远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心情不错，也不在意。
这种事情他没少做，哪次不是花钱摆平。
要是这小姑娘识趣就最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要是不识趣也没关系，她爸不是在建筑设计院当工程师吗，找个由头把他项目卡一卡，工作上使点绊子，到时候一家子焦头烂额，看她还硬不硬气得起来。
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到一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平静得像刚才只是处理了一封普通的工作邮件。
同一片夜色下，锦熙花园的灯光暖黄而安静。
林清语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两本练习册。
一本是她自己的，已经写得工工整整合上了。
另一本是陆时洐的。
今晚她特意让陆时洐自己先做一遍，做完把解题过程发给她看。
她翻开陆时洐发来的照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对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不能说全错，只能说解题思路确实有他自己的风格。
她叹了口气，拿起笔开始按照陆时洐的思路重新写一份。
他的解题逻辑她现在已经能把握个七七八八了，哪些地方是他真正想写的，哪些地方是他写着写着就跑偏的，她都能分辨出来。
她把跑偏的部分修正成老师能接受的表述，但核心思路还是保留他自己的，这样他拿到之后看一遍就能理解，誊抄的时候也不至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写完最后一个步骤她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点开绿泡泡发给了陆时洐。
她放下手机把两本练习册收进书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浓稠，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驶过的声响，很快又归于寂静。
紫金苑别墅区，陆时洐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拧着眉的脸上。
他正在看一条本地新闻。
燕京通州区某条街道上，今晚早些时候突然出现一只影掠犬，这种低级灾兽通常在灾兽潮爆发时才会大量出现，单独出现在市区街道上并不寻常。
新闻配了一段目击者拍的视频，画面里影掠犬的黑色轮廓在路灯下扭曲蠕动，路人四散奔逃，然后一道青光从画面右侧切入，几秒之内将影掠犬击碎成黑色的碎屑消散在空气中。
视频最后拍到的是苏澄站在街道中央收手的侧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说苏澄是燕京守护神，有人说最近这种单独的灾兽袭击好像比以前多了，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陆时洐把视频又看了一遍，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单独出现的低级灾兽，不在灾兽潮期间，不在高发区域，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市区街道上。
这种情况他见过，上辈子墟寂主宰降临前的那段时间，各地也开始出现类似的异常事件。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普通的灾兽活动增加，没有人在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正准备再搜几条相关新闻，手机顶部弹出来好几条绿泡泡消息。
是林清语发来的作业照片，他点开一看，解题步骤是按照他之前发过去的那份思路重新写的，但明显被修正过了。
跑偏的地方被拉回了正轨，跳步的地方被补上了推导过程，整体看上去就像他自己认真思考之后写出来的正确答案。
他看了好几秒，打了一个“谢谢”发过去，对方秒回“不谢”。
他想了想又打字说抄完带你上分，林清语回说不用了今天早点睡明天要军训。
他回了个oK。
他来到书桌前开始抄作业。
他看着眼前的作业，脑子里交替闪过影掠犬的新闻、苏澄收手的侧影、以及上辈子墟寂降临前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异常信号。
但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继续盯着，他的异能还没觉醒，手上没有任何可以主动追查的工具和权限，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把这件事暂时压到心底。
燕京，凌晨的街道安静而空旷。
苏澄走在路灯下，手里捏着一颗水果糖。
是前几天从江城那个被救下来的女生手里接过的那些糖里的最后一颗。
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路边有个晚归的路人认出了他，隔着几步远喊了一声“苏澄”，他转头笑了一下，抬手打了个招呼，对方激动地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他摆了摆手说了句注意安全，然后继续往前走。
声望值又涨了一小截，今天的影掠犬事件在网上发酵得很快，评论区里叫他“燕京守护神”的留言已经攒了好几十条。
这些声望值会转化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需要更多的声望，而获得声望最快的方式就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恰好救下那些陷入危险的人。
他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站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夜空。
九月的燕京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几颗星星，但城市的路灯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他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口袋里的糖纸发出窸窣的声响，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哪里有需要，他就会出现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