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林清语在床上多躺了半分钟才爬起来。
洗漱完换上军训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迷彩服的料子确实硬，苏婉昨晚洗过一遍又加了柔顺剂，穿在身上还是有点扎脖子。
她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又扯了扯袖口，觉得还算合身。
苏婉早就把早餐摆上了桌，比平时多煎了一个荷包蛋，还煮了小米粥。
林清语坐下吃早饭的时候苏婉在旁边叮嘱了至少五分钟，从“不舒服就跟教官说”到“水壶里装了温水记得喝”再到“防晒霜在书包侧兜里休息的时候补一下”。
林远舟坐在旁边看报纸，偶尔插一句“你妈说得对”。
林清语一边应着一边把早饭吃完，背上书包出了门。
公交站还是老样子。
223路准时从街角拐过来，夏星瑶坐在老位置上冲她招手。
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迷彩服，隔着半个车厢互相看了一眼，夏星瑶先绷不住笑了起来。
她凑过来拨了一下林清语的领子说你这领口扣得太严实了吧，不勒得慌吗。
林清语说还好，夏星瑶就顺手帮她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了，说这样舒服点。
两人在车上随便聊了几句昨晚的作业和今天的天气，晃晃悠悠到了学校。
教室里的气氛跟平时明显不一样。
满屋子都是灰绿色的迷彩服，平时各自精心打扮的男生女生全都变成了一个模样，分不清谁是谁。
夏星瑶一进教室就环顾了一圈，然后小声跟林清语说这衣服真是一视同仁，穿上之后全员变成路人。
林清语没接话，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没过一会儿，班主任刘老师带着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从前门进来了。
男人三十岁上下，皮肤晒得接近古铜色，站姿笔挺，脸上的表情跟他的军姿一样板正。
刘老师简单地介绍了一句这是你们的教官，姓方，接下来一周听方教官安排。
说完他就退到了教室后面，把主场让了出来。
方教官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声音很洪亮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叫方强，喊他方教官就行，然后说了军训的规矩。
集合要快，喊报告要响，别迟到别交头接耳别偷懒。
他的语气严厉中带着点训练场上磨练出来的干脆，但不算吓人。
说完之后就带着全班出了教室往操场走。
操场上已经站着好几个班了。
远远看过去，一水儿的灰绿色方阵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每个方阵前面都站着一个教官。
九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明晃晃地照在头顶，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
方教官带着三班的人走到指定位置，按照高矮顺序排成四列横队。
林清语个子高，排在了第一列的中间位置。
夏星瑶比她矮了半头，排到了第二列。
“站军姿，先站三十分钟！”
方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
队伍里的议论声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
林清语站得不算太吃力，但太阳晒在脸上确实难受。
防晒霜在出门前涂过一层，苏婉买的是防水型的，应该能顶住。
夏星瑶在她斜后方，刚站了五分钟就开始偷偷活动脚趾，被方教官一眼扫过去，吓得赶紧绷紧了腿。
接下来的上午就是在各种基础训练中度过的。
稍息、立正、跨立，停止间转法，左转右转向后转。
方教官喊口令的节奏快而有力，底下的动作总是有人慢半拍。
向左转的时候总有人转错方向，跟旁边的同学面对面站着，然后被方教官拎出来单练。
齐步走的时候队伍歪歪扭扭，方教官让他们来回走了七八遍，走到最后连林清语都觉得腿有点发酸了。
好在他兑现了“练两个小时休息十五分钟”的承诺，每次休息的时候大家都一窝蜂地冲到操场边上的树荫底下抢地方坐。
夏星瑶一屁股坐在树荫下，从书包里掏出水壶猛灌了好几口，然后往林清语肩膀上一靠，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说了句“教官真不拿我们当人，把我们往死里训啊”。
林清语也累，但她靠着树干慢慢喝水，没跟着抱怨。
太阳晒得她脸红红的，鼻尖上全是细汗，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头上。
她拿纸巾擦了擦脸，又补了一层防晒霜。
终于熬到中午，方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喊了一声“解散”。
所有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瞬间垮了下来，哀嚎声一片。
夏星瑶拉着林清语的胳膊说走去学校门口吃点东西吧，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林清语点了点头，说走吧，刚好她也不想吃食堂。
两个人刚走了没几步，陆时洐从后面跟了上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说今天也没让陈叔带饭，他打算去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面馆试试。
夏星瑶一听就乐了，说巧了我们也正要去那儿，一起呗。
林清语也没说什么，三个人就一起出了校门。
往面馆走的路上陆时洐拿出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说中午不吃了，跟同学去面馆。
发完就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两个女生。
校门口的小面馆生意不错，正是饭点，店里店外坐满了穿军训服的学生。
三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夏星瑶扫了一眼菜单，要了一碗牛肉面加辣，林清语点了一碗清汤抄手，陆时洐看了看菜单，要了一碗炸酱面。
等面的时候夏星瑶还在揉自己的小腿肚子，说站了一上午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陆时洐说下午应该还要练，你趁现在多揉揉。
夏星瑶冲他做了个鬼脸，说陆大神你怎么一点都不累的样子，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陆时洐说以前经常锻炼。
他说的是上辈子在战场上的事，但听在别人耳朵里就是个普通高中男生的回答。
与此同时，校门口另一家餐厅的包间里，王泽凯正和几个小弟坐在一桌吃饭。
桌上摆着几瓶冰镇饮料和几盘硬菜，比起外面那些累得半死的学生，他们几个显得轻松得多。
一个瘦高个男生把手机放下来，压低声音凑到王泽凯旁边，说王哥，我已经知道林清语在哪个位置军训了。
三班就在操场南边靠旗杆那一块，上午休息的时候我去看了，她就在第一排中间，穿军训服都好看。
几个小弟一听，纷纷起哄。
有人猜三天拿下，有人猜一天，还有人拍着桌子说王哥出马根本不用一个下午。
王泽凯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星期，我就能把林清语拿下。”
几个小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举起杯子，一口一个“王哥牛逼”“提前祝贺”。
王泽凯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透过包间的窗户看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午该用什么方式出现在林清语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