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苏婉的筷子还没放下就开始念叨了。
“明天清语军训，防晒霜还没买呢，还有芦荟胶、清凉喷雾、湿巾纸、小风扇。”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数到后面干脆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那架势比她备课时写教案还认真。
林远舟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扒着饭，看了她一眼，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了句“军训嘛，晒两天就习惯了”。
苏婉抬头瞪了他一眼，说“你闺女的脸能跟你比吗”。
林远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常年跑工地晒出来的肤色，识趣地闭了嘴。
于是吃完饭一家三口就出了门。
林清语本来想说其实不用这么隆重，但苏婉已经换好鞋站在门口催她了，她也就把话咽回去换了鞋跟着走了。
商业街的夜晚灯火通明，九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温。
苏婉的逛街模式一旦开启就没有回头路，她拉着林清语从这家店杀到那家店，防晒霜要防水的，芦荟胶要含量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清凉喷雾要小瓶便携的，湿巾要独立包装的。
每挑一样她都要拿起手机查成分表看评价，那认真劲儿让林清语觉得她妈不是在买日用品，是在做科研项目。
林远舟跟在母女俩后面，手里的大包小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从日用品区逛到零食区的时候苏婉顺手拿了几包薯片和饼干塞进购物车，说是军训休息的时候可以吃。
逛到服装区的时候她又停下脚步拿起一件防晒衣在林清语身上比了比，左看右看觉得颜色不错，果断扔进了购物车。
一家人逛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从商场出来。
林远舟两只手各拎了三个袋子，胳膊上还夹着两件防晒衣，走路的姿势已经有些变形了，但表情依旧保持着淡定。
林清语主动接过两个袋子帮他分担，林远舟说了句“不用”，林清语说了句“给我吧”，两人对视了一秒，林远舟默默把最轻的两个袋子递给了她。
苏婉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这父女俩，笑着说“你们两个倒是默契”。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半了。
林清语拿了睡裙去洗澡，苏婉把军训服从水里拿起来手洗了一遍。
洗完之后军训服的料子在灯光下看起来还是很硬很糙，她用手指搓了搓布料皱着眉摇了摇头，把军训服丢进洗衣机又往洗衣机里多倒了点柔顺剂。
林远舟则坐在客厅的书桌旁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处理单位的事，屏幕上的图纸密密麻麻的，他时不时推一下眼镜凑近了看。
洗衣机嗡嗡地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客厅里偶尔响起键盘敲击的声音。
三个人的晚间歇息各有各的节奏，但都融在同一个屋檐下，安安静静的。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霓虹灯招牌闪烁的酒吧街上，王泽凯正推开一扇玻璃门，里面的音乐声和烟味混在一起涌出来。
“哎呀，王哥又来啦！”
门口迎宾的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烫着大波浪卷，一见王泽凯就笑着迎上来。
“今天几个人？”
“还是老规矩？”
“五个人，给我整个包间，再拿两箱酒。”
王泽凯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那件潮牌t恤，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叫几个妹子过来，还是跟以前一样，从我爸会员里扣。”
“得嘞，这就给您安排！”
迎宾笑得更灿烂了，拿着对讲机开始安排，完全没有因为眼前这位是十六七岁的学生就有半分怠慢。
王泽凯和他爸是这里的大客户，每个月消费的数字够普通工薪族挣好几个月，对于这样的财神爷，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几个小弟跟在王泽凯身后，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拍了拍王泽凯的肩膀说“王哥大气”。
王泽凯大手一挥，带着这群人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进了包间。
包间很大，真皮沙发围成半圈，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箱啤酒和几盘果盘。
几个人刚坐下没几分钟，门就被敲响了。
十个女生鱼贯而入在包间里站成一排，各有各的风格，有的穿紧身短裙，有的走清纯路线。
王泽凯靠在沙发正中间翘着二郎腿扫了一眼，目光在一个长发女生身上停了两秒，朝她勾了勾手指。
那女生立刻笑着坐到他旁边，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其余几个小弟也各自挑了人，没被选中的女生识趣地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王哥慢用”。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放纵。
有人搂着女生在角落里耳鬓厮磨，有人一边喝酒一边对身边的女生动手动脚，王泽凯坐在沙发正中间翘着腿看着这一切，时不时低头跟怀里的女生说几句什么，逗得那女生笑得花枝乱颤。
喝了四十多分钟后，王泽凯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包间里的音乐声被调低了几分。
“差不多了。”
他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搁，往后一靠，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
“该干正事了。”
“给我这几个兄弟伺候好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换上更热情的笑容，说“那就谢谢王哥了”。
有人起身去锁了包间的门，有人开始往自己手心里挤护手霜。
一个小弟喝得满脸通红，凑到王泽凯旁边嘿嘿笑着说“王哥，没买那个呢。”
王泽凯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瞧你那点出息，不用那个。”
包间里的灯光被调到最暗，音乐声重新大了起来，盖住了沙发角落里传来的各种声响。
被王泽凯挑中的那个长发女生跨坐到他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抱着怀里的女生开始了后面的动作。
四十多分钟后，王泽凯一行五人从酒吧门口走出来，每个人的衣服都有点皱，头发也乱了，但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地餍足。
那个迎宾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笑容满面地说“王哥下次再来玩啊”。
王泽凯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说了句“一定”，几个小弟跟在他后面边走边兴奋地讨论刚才的体验。
“那个红衣服的身材是真的好，王哥你挑的那个也不错，但我觉得我挑的更带劲。”
“得了吧你那个话都不会说，我那个才叫……”
“行了行了。”
王泽凯在路边站定，拿出手机叫了个车。
“都回去吧，明天还上学呢。”
几个小弟意犹未尽地散开了，有人走之前还喊了一句“王哥明天见”。
王泽凯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等车，九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把他身上残留的酒气和香水味吹散了一些。
他抬头看着路灯下飞舞的飞蛾，脑子里忽然闪过下午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个身影。
林清语。
他今天下午花了一整个课间的时间打听了她的名字和班级，还知道她是高一三班公认的学霸，长得好看但性格冷淡，不怎么跟人说话。
高一三班，林清语。
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两遍，嘴角慢慢浮出一个笑容。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开了大概五分钟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纵容：“又去那里玩了？”
“带兄弟解解闷嘛。”
王泽凯的语气跟刚才在酒吧里判若两人，没了那股嚣张劲儿，变成了一种儿子对父亲特有的半撒娇半讨好的调子。
“对了爸，你帮我查个人呗。”
“又盯上谁了？”
他爸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还是爸懂我。”
王泽凯笑了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
“高一三班的，叫林清语。”
“帮我查查她家什么情况，父母干什么的，住哪儿。”
“等着。”
他爸只回了两个字就挂了电话。
王泽凯把手机收回口袋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橘黄色的光一道一道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着林清语那张冷淡又漂亮的脸，心想这个一定比今晚那个带劲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