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空调嗡嗡地吹着,林清语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绵长。
她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车窗那一侧,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的时候脸上那种惯常的清冷劲儿散了大半,看起来就是个安安静静的十六岁女孩。
夏星瑶遵守了自己“绝对不吵”的承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她把自己手机调成静音,进了陆时洐开的房间,选了一手王昭君,然后全程用眼神和信号交流。
这在夏星瑶的社交史上堪称奇迹。
陆时洐则登着林清语的号,操作着她那个叫“晚棠”的账号在峡谷里杀进杀出。
他打了几把之后注意到一件事。
林清语的号上皮肤少得可怜。
法刺位和辅助位的英雄倒是买了几个,但皮肤栏里基本都是伴生皮和活动免费送的,赛季皮倒是齐的,但需要充钱的那些限定传说基本没有。
按照林清语对这个游戏的沉迷程度,按理说应该会氪金才对。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几秒就放下了,可能她就是那种觉得“皮肤不加属性不值得花钱”的实用主义玩家。
午休剩下的时间就在这种安静的节奏里慢慢流过去。
快到上课的时候,夏星瑶看了看时间,把手机退出游戏收好,然后轻轻拍了拍林清语的肩膀。
她的动作很轻,跟叫醒一只睡着的猫差不多,声音也压得比平时低了至少三度:“清语,快上课了,该去教室了。”
林清语的睫毛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还有点迷糊的水光,眨了两下眼才把视线聚焦到夏星瑶脸上。
“几点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有十五分钟打铃,走吧。”
夏星瑶已经把自己的书包拎起来了。
林清语点点头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起放在座椅旁边的手机推开车门下了车,九月的热浪立刻迎面扑来,把车里残留的凉气一扫而光。
夏星瑶紧跟着跳下来,陆时洐走在最后,三人穿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操场往教学楼走去。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讲语法讲得抑扬顿挫,底下一片昏昏欲睡。
夏星瑶居然破天荒地记了半页笔记,虽然记到后面字迹已经变成了鬼画符。
林清语依旧是那个状态,该听就听该写就写。
陆时洐也在努力听,至少前十五分钟没有走神,这对一个上辈子几十年没摸过课本的人来说已经算是重大突破。
第二节下课铃响的时候,夏星瑶伸了个懒腰,拉着林清语出去上厕所。
两人沿着走廊往卫生间走,路过楼梯口的时候,旁边一群男生正靠在栏杆上聊天。
其中一个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的男生,校服敞开穿,里面的t恤是某个潮牌的最新款,脚上蹬着一双限量球鞋,头发用发胶抓得很有型。
他本来正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余光扫到林清语走过去的身影,视线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跟着她一路挪,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旁边一个瘦高个男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笑着问:“王哥,怎么,又看上这个了?”
姓王的男生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栏杆上看着林清语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啧了一声:“这个可比我之前那几个漂亮多了。”
“那提前祝王哥拿下了?”
旁边的男生起哄,另外几个也跟着附和。
王哥笑了笑,用手指梳了一下头发,嘴上说着“谦虚”的话但语气里全是志在必得:“说不定人家看不上我呢。”
“被王哥看上的哪个拿不下啊,是不是?”
“就是就是,之前那个学姐一开始也说不想谈恋爱,后来还不是被王哥拿下了。”
王哥听到这里,心情显然好了很多,大手一挥:“行,下午放学我请你们去酒吧爽一顿,点几个好看的。”
“好嘞,谢谢哥!”
几个男生欢呼的声音在走廊上引起了好几个路过的同学的注目。
夏星瑶在卫生间里一边洗手一边跟林清语咬耳朵,说她刚才路过的时候那群男生一直在看这边,其中有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一直盯着清语看。
林清语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地说了句不用管他们。
夏星瑶说也是,反正你连陆时洐那种高富帅都不放在心上更别说这种混混了,清语看了她一眼,夏星瑶立刻识趣地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让大家排队去领军训服。
尺码表贴在黑板上,大家一个一个上去报身高体重,老师在旁边帮着参考尺寸。
林清语报了自己的尺码之后领了两套迷彩服,料子摸上去又硬又厚,透气性看着就不怎么样。
夏星瑶拿了衣服之后在身上比了比,苦着脸说这也太大了吧,老师头也不抬地说军训服就是要宽松一点好活动。
回到座位上林清语把军训服叠好塞进书包里,拉链拉上的时候正好放学铃响了。
陆时洐收拾好东西走过来,书包单肩挂着,开口的语气跟中午差不多:“要不要送你们回去?”
“陈叔已经在门口等了。”
林清语把书包背好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住的方向跟你家是相反方向,就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坐公交回去。”
夏星瑶在旁边张了张嘴,她确实想坐。
迈巴赫的空调和软座比223路公交车舒服了不止一点半点。
但林清语说得没错,陆时洐住在东边的紫金苑,她们俩都住在西边,确实不顺路。
来回折腾人家司机也不太好。
于是她把到嘴边的“好啊”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说对对,不顺路就不麻烦你了。
陆时洐看了看林清语的表情,确认她是真心觉得麻烦而不是客气推辞,就没再坚持:“那行,明天见。”
“明天见。”林清语点了点头。
“明天见陆少!”
“记得晚上带我们上分!”
夏星瑶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挽着林清语的胳膊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
两人上了223路,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聊了一会儿军训的事。
夏星瑶说到时候一定要涂三层防晒霜,林清语说三层会不会太夸张了。
夏星瑶严肃地说一点都不夸张这可是脸的问题。
到了站之后夏星瑶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说明天见,林清语下车往小区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苏婉的声音从油烟机的嗡嗡声里穿过来:“清语回来了?”
“菜马上好,你爸也快到家了。”
林清语换好拖鞋走到厨房门口,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从里面掏出那两套军训服:“妈,明天开始军训,发了两套衣服。”
苏婉回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两件灰绿色的迷彩服,锅铲还拿在手里就凑过来仔细翻了翻,摸了摸料子,眉头立刻皱起来了:“这料子也太硬了吧?”
“贴身穿肯定不舒服,得先过一遍水才行。”
“军训可苦了,一站一整天,你们这一周都是大太阳。”
“我今天晚上就去给你买防晒霜,还有晒后修复的芦荟胶也得备着,对了还有那种小瓶的清凉喷雾。”
“谢谢妈。”
“谢什么谢,你先去把军训服泡上,新衣服得过一遍水洗了才好穿。”
“你爸应该马上就到了,等会一起吃饭。”
林清语应了一声,抱着两套军训服往阳台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身影,心里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