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塞入口中的异物被粗暴抽出。
空气涌入肺部,吕辙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
下一秒,冰冷的刀刃再次贴上肌肤。
“老实点。”
尹轻舞声音冷冽,“刚才不是很有劲儿吗?继续啊。”
吕辙眉头紧锁,并未因威胁而退缩,反而直视着她:“方才为何不用 ?”
“那样太便宜你了。”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在你清醒的状态下,一刀一刀剐了你,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那股恨意如此真实,可吕辙明明与她素昧平生。
心中的困惑更甚,但他懒得猜测,直接问道:“毒下在何处?酒里?”
他只饮了一杯酒,本能地怀疑那里有问题。
尹轻舞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酒里下药太蠢,容易被识破。
我将毒粉混在蜡烛里,燃烧之后,无色无味,吸入体内便昏睡过去。”
说着,她抬手指向案几上的烛台。
吕辙闻言,忍不住摇头失笑:“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深沉得很。”
“是你笨。”
尹轻舞嘲讽道:“竟以为我在酒里动手脚。
原本还觉得你有些本事,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草包罢了。”
吕辙没挣扎,甚至主动把脖子往前凑了凑。
“要杀便杀。”
他盯着对面那张清冷的脸,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认栽算我命不好。
不过死之前,我得问一句,谁给你下的令?”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始终是个谜。
尹轻舞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里满是鄙夷。
“没人指使,是我自己想动手。”
她手中的剑尖微微颤动,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至于为什么……因为你成了阉竖的走狗!”
吕辙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说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投靠那帮太监了?”
“装,继续装。”
尹轻舞冷笑连连,字字诛心:“京城上下谁不知道?昔日在边疆浴血奋战的英雄,如今却甘愿低头,给宦官当看门狗!真是令人作呕!”
嘲讽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往外蹦。
吕辙听完,反而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想笑。
原来如此。
这几回差点要了他命的刺杀,根源竟在这儿。
连那个神秘的“残剑飞雪”
,恐怕也是被这谣言蒙蔽,才把他当成仇敌。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有点疼。
刚进洛阳大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卷进了士族与宦官的权力漩涡中心。
不管是谁放的谣言,幕后 肯定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
他们这是想借刀 啊。
见吕辙沉默不语,尹轻舞以为他被戳中了痛处,羞愧难当。
她进一步逼近,剑锋距离吕辙的喉咙只剩半寸。
“怎么?哑巴了?”
“像你这种助纣为虐之徒,哪怕立过汗马功劳,也必须清理门户。”
“否则等你彻底融入那个 圈子,整个大汉朝堂都要被你搞得天翻地覆!”
她说得大义凛然,仿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罪恶。
这话听着确实有道理。
如果吕辙真倒向宦官,凭借他现在的威望和势力,对士族集团绝对是毁灭性打击。
难怪刚入京就有人急着除之后快。
吕辙无奈地叹了口气。
百口莫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尹轻舞见他这副颓废模样,认定他是绝望了。
既然话已说尽,那就没必要多费口舌。
她手腕发力,准备送最后一程。
就在这一瞬。
吕辙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小舞。”
“你觉得今晚我对你的照顾,够不够细致?”
尹轻舞动作一僵,愣是硬生生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思考了两秒,她迟疑道:“还算……挺周到吧。”
吕辙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那你见过像我这么好说话的‘阉党’吗?”
尹轻舞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是啊。
那些围着宦官转的人,哪个不是满脸谄媚、心狠手辣?
再看眼前这个人。
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臣啊。
那种气场,绝非等闲之辈能具备。
放眼当朝,除了尹家那位老父亲,能有此等威压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小舞眼底划过一丝迟疑。
但这微表情,转瞬即逝,却没逃过吕辙的眼睛。
他立刻正色开口:“姑娘误会了,我绝非阉党。”
“宦官那一伙祸国殃民的玩意儿,我早就想拔除干净,何来好感?”
“你……”
看着吕辙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尹轻舞眉头锁得更深。
“这说不通啊。
洛阳城里谁不知道,你跟那些内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再过几日,他们就要给你授官呢。”
吕辙冷笑一声:“全是他们的圈套!”
“你想,真要拉拢我,何必搞得满城风雨?”
“我从未踏足洛阳,跟那帮人更无瓜葛。”
“那图什么?”
“绑票!”
吕辙语气森寒,“只要我踏入城门,他们就把封官的消息传遍全城。”
“到时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能被迫跟他们站在一起。”
这番话里,透着几分后怕与愤恨。
若非尹轻舞提前通风报信,他还真被蒙在鼓里。
原来这群阉狗,下手这么黑。
尹轻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来洛阳,也是中计了?”
“正是。”
吕辙沉声道,“他们不仅对我这么做,还在用同样的手段,拿捏各地的刺史太守。”
“目的只有一个:夺兵权。”
“太猖狂了!”
尹轻舞倒吸一口凉气,虽已信了七分,但仍觉难以置信。
“权倾朝野,自然胆子肥。”
吕辙淡淡回道。
尹轻舞不再多言,算是彻底采信了他的说辞。
见她态度软化,吕辙暗自松了口气。
他试着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躯干,苦笑:“别愣着,先松绑吧。”
“哎呀!”
尹轻舞脸颊微红,吐了吐舌头。
她迅速抽出利刃,挑断绳索。
重获自由的吕辙,舒展筋骨,长舒一口气。
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他挥挥手:“误会解开了,我不怪你,你可以走了。”
“不行。”
尹轻舞摇头拒绝。
吕辙皱眉:“话已说明白,你还想动手?”
“不敢。”
尹轻舞认真道,“但我若现在离去,我爹未必会罢休。”
“他还会派人来杀你。”
“令尊?”
吕辙眼中精光一闪,“那位士大夫领袖?之前 我的残剑飞雪,是他的人?”
尹轻舞眼波流转,语气笃定:“家父位极人臣。
他听闻你投奔宦官的消息,勃然大怒,特意派了‘残剑飞雪’双煞前来取你性命。”
吕辙眉头微蹙,试探道:“那你回去把误会说开便是。”
“没那容易!”
尹轻舞摇头苦笑,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如这样,明晚家父设宴款待群臣。
我借机引你见他一面,当面解释如何?”
吕辙心中犯嘀咕:“这……是否妥当?”
“有何不妥?难道你想一直背着 嫌疑?即便我离开,你也难逃 !”
话说到这份上,吕辙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下:“好,明晚我便随你去见令尊。”
仔细权衡利弊,此行必须去。
尹父绝非池中之物。
若真结下死仇,后续麻烦无穷无尽;反之,若能结交这位朝中大佬,对于初来乍到的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机会难得,不容错失。
见吕辙答应,尹轻舞欢喜得像个孩子,原地蹦跳两下,竟直接跃上了那张看似单薄的床榻。
看着摇摇欲坠的家具,吕辙暗自心惊。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这丫头外表虽是清冷少女,心智却如稚童般天真。
若非她毫无防备孤身犯险,早在刺杀失败时便成了亡魂。
换做旁人,此刻早已是一具 。
二人就此敲定,明日入府赴宴。
……
翌日夜幕低垂,月华如水。
吕辙早早备妥马车,在府外等候。
用过晚膳,他与尹轻舞一同出门。
他细心搀扶女子登车,转身向张扬交代留守事宜。
吩咐完毕,刚欲抬腿上车,手腕忽被一只大手攥住。
张扬面色凝重:“大人,尽管有尹 陪同,但她父亲屡次派 于您。
仅凭一人前往,恐有不测。”
吕辙神色平静:“误会解开,自然无事。”
“要不属下随行护卫,或多带几名高手?”
“不可。”
吕辙摆手拒绝,“登门拜访讲究诚意,带太多人手反而显得心虚。
放心,我速去速回。”
他拍了拍下属肩膀,嘱咐看好府邸,随后掀帘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