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鞭破空声起,马车迅速融入夜色深处。
车轮滚滚,碾过铺满银辉的石板路,向着尹府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吕辙坐在车厢角落,手心全是汗。
身旁坐着尹轻舞,这丫头看似镇定自若,实则根本没说清楚到底要去哪儿见谁。
她只抛下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就把人往这未知的陷阱里带。
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停稳。
吕辙掀开车帘一角,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是一座气势逼人的深宅大院,朱门高墙,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门口那些甲胄鲜明的护卫,一个个手按刀柄,眼神冷厉如狼。
这排场……绝非寻常百姓家能有的。
甚至,比他那刺史府的规格还要高出几个档次。
“发什么呆?”
尹轻舞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车停了,下去吧。”
吕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着她下了马车。
刚一落地,尹轻舞便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十指紧扣,仿佛他是她最亲密的伴侣。
两人并肩走向大门。
沿途经过守卫时,吕辙浑身僵硬,生怕被当场拿下。
可那些士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他们通过。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反而让吕辙心里更加没底。
直到走到府门前,两名身着华服的管家模样的随从迎了上来。
看清来人后,其中一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躬身行礼。
“大 ,您可算回来了!”
另一人焦急地搓着手:“老爷这几天急得茶饭不思,到处打听您的下落呢。”
尹轻舞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多大点事,我不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吗?”
她转头问道:“老头子在哪儿?”
“在后园设宴呢。”
那管家压低声音道:“今日可是大日子,朝中几位大人都来了,老爷正陪着说话呢。”
“是吗?”
尹轻舞点点头,拉着吕辙就要往里闯。
那两名管家却突然变了脸色,挡在了门口。
“大 ,您请进。”
其中一位老管家面露难色,目光落在吕辙身上,眉头紧锁。
“但这位公子……恐怕不行。”
尹轻舞柳眉倒竖,刚要发作。
老管家赶紧解释:“大 恕罪,往日里您想带谁来都行,可今天不同。”
他指了指周围衣着光鲜的宾客。
“来的全是达官显贵,若是混进什么不法分子,惊扰了客人,属下担待不起啊。”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但尹轻舞是什么脾气?
最烦别人拿规矩压她。
“怕什么?”
她冷笑一声,指着身边的吕辙。
“这是我朋友,带回去吃顿饭而已,还能出人命不成?”
“真的不行!”
年轻的那名随从急得直跺脚,“大 ,万一……”
“给我滚开!”
尹轻舞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手臂发力,直接将两名管家推开。
那两个随从踉跄几步,眼睁睁看着大 带着那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槛。
直到两人消失在回廊尽头,老管家才回过神来,怒喝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通报老爷!”
……
穿过重重庭院,吕辙终于有机会打量这座府邸。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着奢华。
规模之大,竟与他所在的刺史府不相上下。
可饶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朝中有谁,配得上如此阵仗?
吕辙心头那点疑惑并未消散。
在拜见那位大人物之前,他得把底细摸透,尤其是尹轻舞这边,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刚欲开口探问,两人恰好路过一处高阁。
里头灯火通明,丝竹声伴着哄笑声穿透夜色,热闹得很。
吕辙驻足瞥了一眼,只见满座皆是身着华服的 ,正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尹轻舞目光扫过屋内,眉头微蹙,低声嘀咕:“宴会怕是开场了?可父亲的身影怎么还没出现?”
她视线如电,瞬间锁定了主位——那里空荡荡的,无人落座。
这意味着正事还未开始,那位大人也未曾抵达。
“走。”
尹轻舞一把拽住吕辙,脚步未停,径直向南掠去。
不过片刻功夫,一座气派恢弘的主宅便映入眼帘。
门扉未启,一股庞大的随从队伍已涌出府邸。
人群 ,一位老者昂首阔步而出。
老者面容威严,一身官袍加身,头戴乌纱,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显然非富即贵。
随从们迅速分流,为他清出一条通道。
“滚开!哪来的野路子!”
前排几名护卫一眼瞧见尹轻舞与吕辙挡在道中,顿时怒目圆睁。
夜色浓重,他们没看清来者是谁,张口便是呵斥。
话音未落,一名护卫伸手猛推,直接将尹轻舞撞得踉跄后退。
这一推,彻底点燃了 桶。
“你敢碰我?!”
尹轻舞眼底寒芒乍现,反手扣住那护卫的手腕。
指节翻转,力道狠辣。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伴随着护卫杀猪般的惨叫,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
“好大的胆子!”
其余护卫大惊失色,瞬间结成包围圈,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尹轻舞冷冷扫视众人,语调森然:“连本 都不认得了?真是活腻歪了。”
“ ?”
众护卫闻言一愣,借着稀疏月光仔细端详,这才看清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
倒吸一口凉气后,所有人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无奈的低喝。
“行了小舞,跟这些下人置什么气?深更半夜的,谁能分清是你啊?”
尹轻舞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怒气烟消云散。
她飞奔上前,亲昵地挽住老人的手臂,撒娇道:“爹!你可算现身了,这几天我想你想得紧!”
老人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板起脸,语气严肃:“还说自己想我?你这几天死哪儿去了?我把腿跑断了都没寻着你人影。”
“若非门口护卫急匆匆跑来报信,我还真不知道你回来了。”
尹轻舞眉头紧锁,满脸的不乐意:“爹,我都平安到家了,您还唠叨个没完?”
老者长叹一声,正欲开口训斥,余光却瞥见旁侧立着个黑影。
夜色深沉,那轮廓模糊不清。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待她收回手后,这才迈步走到吕辙身前,双手抱拳,神色肃然:“这位小哥,是你舍命将我女送归的?”
吕辙微怔,随即回礼:“正是举手之劳。”
“这哪是举手之劳!”
老者朗声大笑,眼中满是感激,“小女向来让人不省心,若非你相救,不知要在外惹出何等滔天大祸!”
吕辙被夸得有些尴尬,只能干笑两声,并未多言。
老者也不纠结此事,转头指向吕辙,询问女儿:“小舞,此人是……”
尹轻舞快步上前,紧紧挽住吕辙的手臂,向父亲介绍:“爹,这是吕辙吕大人!我特意带他来,就是想让您二位相识!”
“吕辙?吕大人?”
老者闻言一怔,脑海中迅速检索,一时竟没对上号。
但不过须臾,记忆回笼,他瞳孔骤缩。
“你……你是吕辙?”
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吕辙坦然颔首:“正是在下。”
“好大的胆子!”
老者脸色瞬间阴沉,猛地一挥衣袖,“竟敢闯进我家府邸!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四周侍卫如狼似虎般围拢过来,刀锋寒光闪烁。
吕辙神色平静,对这些兵刃视若无睹,这般阵仗,他早已预料。
尹轻舞见状,急得冲上前挡在吕辙身前,厉声道:“爹!您这是做什么?吕辙是我的朋友,更是贵客!”
“贵客?”
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女儿痛心疾首,“你太糊涂了!你知道他是谁吗?那是阉 走狗!你竟引狼入室?”
“爹,您错怪他了!”
尹轻舞急切辩解,“他并非阉党之人,全是遭人陷害!我今晚带他来,就是要澄清 !”
“无需多言!”
老者冷笑连连,眼底杀意毕露,“跟这种人废话无益!今晚,老夫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他怒极反笑,目光阴鸷地盯着吕辙:“原本还愁没借口收拾你这丫头,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讨死!”
尹轻舞看着父亲铁石心肠,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吕辙却依旧镇定自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尹轻舞的肩膀,眼神示意她稳住心神,莫要慌乱。
尹轻舞眼底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期盼。
她死死盯着吕辙,目光灼灼。
在她心里,这人定有破局之法,毕竟父亲这般强硬的态度,也只有他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