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扔下书卷,吹灭烛火,和衣躺倒。
烦心事留待明日再愁吧。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吕辙的卧房早已陷入黑暗。
就在他熟睡之际,窗外隐约晃过一道倩影。
清冷月光洒落,勾勒出她纤细婀娜的身段。
那人影极尽谨慎,在门外驻足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放轻脚步,悄然逼近房门。
尽管步履轻盈,但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依旧清晰可闻。
这声音落入耳中,如同惊雷。
吕辙是何等人物?
曾是征战沙场的悍将,身经百战。
即便久居京城,活在恐惧与未知之中,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从未消散。
哪怕入睡,他的神经也紧绷如弓弦。
稍有风吹草动,瞬间警觉。
沙沙声起,吕辙猛地睁眼。
清醒后的第一反应,不是乱动,而是凝神细听。
直到确定门外之人已至门前,即将动手,他才暴起!
“何方刺客!”
黑暗中,一声暴喝炸响。
与此同时,手边龙吟剑入手,拔剑出鞘,寒光乍现。
他一脚踹开房门,剑气纵横,厉声高呼:
“来人!有刺客!”
喊声引动了守卫,侍卫们迅速向这边围拢。
吕辙持剑而立,目光如电,刺向虚空。
然而,这一剑劈空了。
门外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人影?
“怎会如此?”
吕辙握剑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错愕。
他环顾四周,搜索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眉头紧锁,缓缓收剑入鞘,心中惊疑不定。
“方才明明有人潜伏,为何转眼消失?”
他无比确信,刚才绝非错觉。
但那人影遁得如此干净,究竟是何方神圣?
剑光还在空中颤鸣,吕辙站在原地,脑子有些发懵。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身影,轻功高得离谱。
即便对方展露了半瞬身法,也不该像烟雾一样散得干干净净,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门外脚步声杂乱响起,护卫队匆匆赶到。
吕辙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待庭院重归死寂,他转身欲回屋,余光却瞥见墙角有个瑟瑟发抖的小影子。
是个侍女。
“谁让你在这儿的?”
吕辙眉头紧锁,“刚才那道黑影是你?”
侍女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摆手:“小、小的不知啊大人!我是来寻您的,刚出门瞧见您提剑冲出去,腿都软了,不敢动……”
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吕辙上下打量她一番,排除嫌疑。
这人胆小如鼠,绝不是那个高手。
究竟是谁?
心底疑云未散,吕辙看向惊魂未定的侍女:“深更半夜,慌慌张张找我何事?”
侍女缩着脖子,低声汇报:“客房里那位姑娘……又醒了。
您吩咐过,若是醒了便即刻通报。”
“哦?”
吕辙挑了挑眉。
折腾这一出,睡眠算是彻底泡汤了。
“备衣。”
他随口丢下一句,径直走向内室。
片刻后,衣着整齐的男子推开房门。
床上那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脸色红润不少,已无先前那般苍白如纸。
吕辙走到床边,语气缓和了些:“醒了感觉如何?饿不饿?”
他指了指床头温着的粥碗。
那是晚膳时特意留下的,原以为她会睡到自然醒,谁知这女子竟中途醒来两次,硬是把饭菜放凉了也没动一口。
如今人精神了,总不能一直饿着。
谁知那白衣女子目光扫过粥碗,眼皮都没抬一下,毫无反应。
吕辙正纳闷,对方突然转过头,那双眸子冷冷地刺向他。
眼神锐利,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
吕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位姑娘,瞪我做什么?气还没消?”
他自顾自地在床尾坐下,翘起二郎腿:“之前你清醒过一次,前因后果我都交代清楚了。
怎么,睡了一觉又失忆了?”
女子沉默片刻,终于启唇。
嗓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我没忘,也清楚得很。”
“明白就好。”
吕辙拍了拍手,笑得一脸真诚:“既然误会解开了,不如说说,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女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女,淡淡开口:“让她回避。”
吕辙微怔,挥手驱散了门口战战兢兢的丫鬟。
房门合拢,屋内只剩两人。
吕辙收敛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张脸。
女子垂眸,指尖轻轻绞着被角。
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尹轻舞。”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可以叫我小舞。”
“小舞”
这名字听着挺顺耳。
吕辙没往深处想,随口抛出一个问题:“哪儿人?怎么突然就撞到我怀里来了?”
对方声音软糯,透着股怯意:“家就在附近。
去串门忘了时间,急着回去才没看清路。”
她说是被自己撞的。
吕辙点点头,神色缓和不少。
空气静默片刻,他开口提议:“今晚先在这住下养伤。
明日身子骨硬朗些,我再派人送你归家。”
“多谢。”
尹轻舞垂着眼帘,声如蚊讷。
吕辙心头莫名一跳。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在蔓延,像是有根刺扎在潜意识里,具体在哪,却抓不住。
屋内气压骤降,尴尬弥漫。
吕辙干咳一声,伸手把桌案上的餐盘拉近,试图打破僵局:“既如此,趁热吃。
饿着肚子怎么好生歇息?要不叫厨房再温一温?”
“不必。”
小舞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接过托盘,语气平淡:“就这样就行。”
说罢,她便低头动筷。
吕辙顺手斟了一杯浊酒,刚递过去,对面的人却猛地缩回手,眼神警惕:“我不碰这个。”
“为何?”
“怕你里头下了东西。”
她盯着吕辙,目光灼灼,“除非你先喝一口,让我瞧瞧无毒无害。”
这话听着荒唐,吕辙却大笑出声。
他压根没把这玩笑当真,仰头便是一口闷。
酒液入喉,还没等他把杯子递回去,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袭来。
视野开始扭曲,双腿像是抽去了筋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炸响,清脆刺耳。
前一秒还虚弱不堪、瘫倒在床上的女子,此刻动作利落得像只狸猫。
她一把掀翻饭食,瓷碗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润,挺拔的身姿再无半分病态。
尹轻舞双手环抱胸前,下巴微扬,满眼戏谑:“真没看出来,你这大人物居然这么好骗。”
“早知如此简单,我还费劲做什么?”
她围着浑身抽搐的吕辙踱步,言语间尽是轻蔑,“之前听家父吹嘘你多么棘手,现在看来,也不过是花架子罢了。”
吕辙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是谁?刺客?”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尹轻舞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可惜啊,残剑飞雪那种高手,竟然折在你这种废物手里。”
“残剑飞雪?”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劈开了吕辙混沌的大脑。
陷阱。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局。
眼前这张娇俏的脸庞下,藏着的是比残剑飞雪更致命的杀机。
“好算计。”
吕辙扯动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故意引我入局,再行灭口。
比起之前那三个废物,你的手段确实高明不少。”
他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认命的疲惫:“今日便是我的死期。”
尹轻舞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恨意:“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看着那张写满憎恶的脸,吕辙心头一片茫然。
事到如今,连他自己都搞不清到底触了哪路神仙的霉头。
疑惑如藤蔓缠绕,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
再次回神,四周景象未变,但身体已无法动弹。
绳索勒进皮肉,嘴里塞着硬物,任凭他如何嘶吼,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正懊恼间,房门被推开。
尹轻舞走了进来。
这一次,吕辙没再乱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见状,尹轻舞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从袖中滑出一柄利刃,寒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刀锋在他脸侧游走,带来一阵凉意。
“怎么不挣扎了?”
她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还挺好奇,你拼尽全力却无济于事的狼狈模样。”
吕辙侧过脸,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见他不配合,尹轻舞脸色微沉。
“我把这碍事的东西拿掉,”
她逼近一步,刀尖抵住他的咽喉,“但若敢大声呼救,这把刀可不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