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画戟横扫千军,强行将两人分开。
他满脸错愕,看向丁原:
“义父!您这是何意?某究竟犯了哪条规矩,值得您下此毒手?”
吕布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好好的庆功宴,怎么就成了修罗场?
他至今没弄明白,这父子俩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丁原喘着粗气,眼神阴鸷:
“闭嘴!”
“你手握重兵,目中无人,早就和吕辙这孽障串通好了,是不是?”
吕布愕然:
“义父莫要胡说,某对天发誓,绝无二心!”
说罢,他将手中武器重重扔在地上。
以此明志。
吕辙见状,心头一跳。
这老狐狸太狡诈了。
绝不能让他缓过这口气。
吕辙目光微闪,给了张扬一个眼神。
张扬会意。
手中的长戟微微调整角度,蓄势待发……
然而,变故突生。
丁原根本没给吕布反应的机会。
他身形一晃,绕过吕布,再次冲向吕辙!
这一招,出其不意。
吕辙不敢硬接,弃刀后撤。
那把佩刀飞出,却被吕布下意识伸手接住。
他横刀立马,再次挡在中间。
又是当的一声。
局势被强行稳住。
吕布还想劝解。
他是忠义之人,看着义父和义弟自相残杀,心里难受得很。
可丁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空档。
“混账东西!”
丁原怒吼,提着剑就朝吕布冲来。
吕布大惊。
本能反应,提刀前刺。
本想逼退父亲,却没料到,此时的丁原已经彻底癫狂。
他没有防守。
没有退缩。
甚至,是迎着刀尖上的!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吕布的刀,结结实实地扎进了丁原的胸膛。
寒光乍现。
利刃贯穿胸膛的闷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丁原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荷荷”
的气音,鲜血顺着佩刀蜿蜒而下,染红了衣襟。
他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砰通。
沉重的躯体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这位曾经权倾一方的州牧,就此断气。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吕辙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中交织着震惊与狂喜。
他死死盯着那具逐渐冰冷的 ,脑海中一片空白。
计划……失控了?
不,是意外。
这个本该由张扬动手的局,最后却成了吕布误杀义父的戏码。
吕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
他快步走到张扬面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恼怒:“怎么回事?让你出手,你怎么不动?”
张扬摊开双手,一脸无辜且焦急:“将军!我也想动手啊!可吕布动作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拔刀,他就……”
话未说完,吕辙便挥手打断。
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无济于事。
但看着旁边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吕布,吕辙心中那股宿命般的诡异感愈发强烈。
无论他如何布局,历史的车轮似乎总将他推向既定的轨道。
吕布此刻更是如遭雷击。
他颤抖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又看向地上血肉模糊的丁原,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弑父之罪,从天而降。
大厅两侧的士兵们见状,顿时炸开了锅。
原本还拼死抵抗的亲信部将,见主公身亡,瞬间溃不成军。
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趁乱四散奔逃。
刚才还喊杀声震天的正厅,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
满地狼藉,尸横遍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吕辙身上,等待他的裁决。
吕辙扫视一圈,故作悲痛地长叹一声,随即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刺史大人因突发急病,不幸驾鹤西去!”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抬头。
吕辙神色肃穆,目光如炬:“本使念大家平日服役辛苦,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所有人,立刻回到各自岗位,听候调遣!”
“擅自离岗者,斩!”
吕辙赢了,但他没急着清算旧账。
稳字当头,才是正理。
那些丁原的死忠党羽,自然是一律清洗。
倒也不用赶尽杀绝,日后寻个由头,明升暗降调离核心权力圈便是。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如释重负。
在张扬的示意下,大家鱼贯而出,离开了主厅。
安顿好那帮将领后,张扬折返。
吕辙吩咐道:“善后交给你。”
“忠义堂要重新修缮,另备厚礼,厚葬丁原。”
“遵命。”
此时,门外马蹄声碎。
吕辙的部曲终于到位。
十里方圆,被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军令,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并州文武,尽皆色变。
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吕辙掀帘而出。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声音沉痛:
“诸位,有个坏消息。”
“方才宴上突发刺客。”
“刺史大人,以及侯将军等众将,不幸殉职。”
满座哗然。
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刺史竟遇刺身亡?”
“那些刺客从何而来?”
“我听说……是吕布将军动的手!”
旁边同僚赶紧打眼色,压低声音警告:
“住口!吕布乃是司马大人的结义兄长,岂能妄议!”
流言如野火燎原。
早退的文臣们对厅内变故一无所知,心中疑窦丛生,嘴巴便更不严实了。
吕布弑父的消息,随着目击者众口铄金,迅速发酵。
在群臣之间,这已成了铁一般的事实。
吕辙无需多言,事实胜于雄辩。
他先命人将沈氏一族送回府邸休整。
随后以奔丧为名,扣下并州所有官员将领,一个不留。
忠义堂被连夜改造。
白幡招展,灵堂肃穆。
告示贴满街头巷尾,全城震动。
百姓议论纷纷,却无人怀疑。
毕竟,儿子杀爹,天理难容。
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为了安抚人心,稳住局势,吕辙只能顺水推舟——
先把吕布拿下再说。
数日后,晨曦微露。
忠义堂内,灯火通明。
吕辙端坐上位,神色冷峻。
两侧文武百官垂首而立,噤若寒蝉。
张扬与亲卫手持兵器,伫立两旁,杀气凛然。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厅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这里早已看不出半点儿兵戈交加的惨烈,连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仿佛前几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唯一变了天地的,是坐在主位上的人。
丁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吕辙。
这位新任掌权者根本没给混乱留机会。
这几天,他麾下的精锐铁骑像钉子一样扎在并州城里,寸步不让。
刺史府、忠义堂这些核心重地,更是被看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查三遍底细。
此刻,忠义堂内守卫森严,空气凝重。
吕辙扫视一圈,率先打破了沉默。
“丁大人虽陨,并州不能乱。”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诸位都是老臣了,说说看,接下来该怎么走?”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功曹张辉猛地起身,眼底满是讥讽。
“司马大人问我们有何高见?”
他冷笑一声,声音尖锐,“我们都成了阶下囚,生死都在您一念之间,还谈什么计策?”
这老头胆子不小。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公然挑衅?
吕辙眉头微挑,心底把这刺头记了一笔。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耐着性子解释。
“误会,都是误会。”
他摆摆手,“哪有什么囚禁。
丁刺史刚走,并州又是礼仪之邦。
诸位不来奔丧,传出去难免被人戳脊梁骨,说咱们并州人没规矩。”
张辉根本不信,冷哼道:“照你这么说,最后还是要放了我们?”
“当然。”
吕辙立刻表态,态度诚恳,“我绝不动各位一根汗毛。
毕竟你们都是治理地方的能人,不管谁坐那个位置,还得靠你们撑着局面。”
吕辙看得很清楚。
这帮当官的老狐狸,心里门儿清。
丁原死了固然可惜,但他们更在乎自己的脑袋和 。
朝代更迭如流水,世家大族才是磐石。
只要命还在,官还在,换个主人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吕辙这番话,算是打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众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们暗自得意:没错,无论谁上位,终究离不开他们这套统治班底。
这几天虽然被软禁着让人心慌,但既然吕辙把话说透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