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辙再次挥手,示意手下护送。
“这里太乱,先离开。”
几名将领上前,准备搀扶沈氏撤离。
沈氏嘴唇微动,似乎有话想说。
最终却只是轻轻摇头。
目光投向被按在地上的丁原。
“打算怎么处置他?”
吕辙脚步一顿。
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淡淡回了一句:
“您宽心,我不会动他性命。”
吕辙面上维持着那副温良恭俭的皮囊,心底却早已是一片冰寒。
我不杀他,不代表别人不会动歪心思。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没留活口。
沈氏那点触动不过是垂死挣扎的怜悯,她问出口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把丁原推入深渊。
送走那位夫人,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吕辙嘴角的弧度缓缓收起,脚步轻慢地挪到丁原地前。
“刺史大人,身子骨还硬朗?”
声音里透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假意。
丁原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血丝:“吕辙!少在这儿演戏!”
“我是朝廷钦点的并州刺史!你是想 吗?敢动我,天下人第一个不答应!”
愤怒如同野兽般从丁原喉咙里嘶吼出来。
到了这一步,遮羞布算是彻底撕碎了。
你死我活,再无转圜余地。
即便此刻落了下风,丁原依然死死撑着那份属于封疆大吏的最后体面。
他笃定吕辙不敢动手。
毕竟名分摆在那儿,吕辙再强,名义上也是下属。
只要他是刺史,这顶帽子扣下来,吕辙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吕辙脸上的笑意更深,眼神却冷得像刀子。
“刺史言重了。”
“我怎么舍得对您不利?”
“只是如今世道太乱,我怕有人趁虚而入,伤了您的周全。”
话里的暗示意味浓得化不开。
丁原冷笑一声,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装了。”
“那些刺客,分明就是你派来的!”
“雾都山脉那一遭,也是你的手笔!老夫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果然,底牌被掀开了。
丁原已经查清了雾都山脉刺杀的 。
但这又如何?
知道又能怎样?
迟了。
吕辙眉头微挑,一脸茫然:“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属下听不懂。”
装傻充愣,是最稳妥的退路。
“哼!”
丁原眼中狠厉一闪而过,“立刻让你的人停手!”
“或许……老夫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否则,这就是谋逆!谋逆的下场,你知道有多惨!”
强硬的态度,是最后通牒。
吕辙并未退缩,反而戏谑地看着他:“大人说笑了。”
“那些可是要取您性命的刺客。”
“若我真让他们撤走,回头他们一刀捅在您心口,这锅谁背?”
丁原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椅背:“那些人就是我的人!你我心里都有数!”
“事已至此,不必兜圈子。”
“你不能杀我,这是共识。”
“再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不如各退一步,握手言和?”
丁原很清楚局势。
他输了大半,但他抓住了吕辙最大的软肋——名分。
只要吕辙不动手,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和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然而,听完这番话,吕辙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男人,只觉得荒谬可笑。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想谈条件?
真当斗争是过家家?
恐惧蒙蔽了丁原的双眼,让他产生了一种还能妥协的幻觉。
真是天真得令人发笑。
吕辙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像针一样扎在丁原心头。
“笑?老夫倒要问问,你究竟在狂笑什么!”
丁原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透着气急败坏的颤音,“莫非你真想拉着老夫一起陪葬?”
“陪葬?”
吕辙眼底最后一点伪装也撕扯干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机。
“丁刺史,认清现实吧。”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如今这盘棋,执子的人是我。
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谈何鱼死网破?”
“你以为这是推杯换盏的鸿门宴?”
吕辙向前逼近一步,语气森然:“这里没有客套,只有生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摊牌,便无需再演。
今日,丁原必须死。
丁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指着吕辙,手指哆嗦得厉害:“你……你竟敢 !老夫乃是朝廷钦命的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
“谁说我要亲自动手?”
吕辙轻蔑地挑了挑眉,眼神中满是算计后的从容。
“至于其他人会不会‘意外’失手,那就说不准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若你死于乱军之中,或是被哪位不知名的部下误伤,即便朝廷查问,我也能洗得干干净净。”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刀:“况且,如今黄巾贼寇肆虐天下,陛下焦头烂额,谁还会在意一个刺史的死活?”
这一番话,早已在他心中推演了无数遍。
丁原的大脑一片空白,从未想过对方布局如此深远。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踉跄着后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我不敢……我是刺史……你不能杀我……”
“是你自己找死。”
吕辙不再废话,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日头。
“你看,午时三刻将至。
我的兵马随时可以破城而入。”
他冷冷宣告,“只要在那之前,你没了气息,外面的那些军队,就只认我这个新主。”
这一刻,丁原彻底绝望。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枚棋子,被困在吕辙精心编织的死局里,动弹不得。
看着吕辙步步紧逼,丁原吓得浑身瘫软,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雷霆般跃出。
侯成双目赤红,挡在了丁原身前,厉声暴喝:“ 竖子,竟敢犯上作乱!”
话音未落,双剑已如毒蛇吐信,直取吕辙要害!
吕辙身形一晃,如鬼魅般侧身避开。
一旁的张扬见状,立刻护住自家主公,挺兵器迎了上去。
二人兵器相撞,火星四溅,战况瞬间白热化。
台上激战正酣,台下却已是一片肃杀。
吕布宛如战神临世,手中方天画戟挥舞出一道道寒光。
绝大多数护卫已被他砍翻在地,尸横遍野。
目睹张扬与侯成的苦战,吕布眼中凶光毕露,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团。
原本单对单,侯成尚能与张扬周旋片刻。
可现在,加上天下第一勇将吕布,局势瞬间崩盘。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战斗已近尾声。
侯成因全力应对张扬,后背门户大开。
吕布敏锐捕捉到这一瞬的破绽,方天画戟裹挟着劲风,悍然横扫而出!
侯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人头落地,生机断绝。
“不——!!”
丁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目眦欲裂。
这一幕太过震撼。
其余幸存的将领和士兵,看到主帅侯成竟被一戟秒杀,顿时肝胆俱裂,惊恐万状,再也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勇气。
胜负已分。
吕辙稳操胜券。
他不动声色地给张扬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其动手。
张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目 杂地瞥向一旁的吕布。
他不是不敢下手,而是忌惮这位绝世猛将的态度。
丁原眼底最后那点理智,崩断了。
大势已去。
吕辙绝不会留他活口。
“既如此,便拼个鱼死网破!”
丁原暴喝一声,剑光如练,直扑吕辙。
“竖子!本官乃并州刺史,谁敢犯上?今日我死了,也要拉你垫背!”
剑锋撕裂空气,带着决绝的杀气,狠狠刺向吕辙心口。
满帐皆惊。
没人料到这老狐狸会疯到这一步。
原本站在一旁看戏的将领们,此刻全僵在原地。
谁也不敢动。
动了,就是抗命。
几个亲卫试图上前阻拦,却被丁原随手挥开,力道之大,竟将壮汉震退数步。
丁原双目赤红,煞气凛然:
“拦我者,斩!”
剑势更急。
吕辙神色一凛,反手拔刀。
当啷一声脆响。
两股劲气相撞,火星四溅。
刀剑相交,瞬间缠斗一处。
这局面凶险至极。
一旁的张扬握着兵器,指节泛白。
进,还是不进?
丁原毕竟是一方刺史,身手绝非寻常武夫可比。
单凭吕辙一人,恐怕很难短时间拿下对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插入战圈。
吕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