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感觉很安心,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最后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相当难听,像是铁器刮在石头上,同时还夹杂胖子骂骂咧咧的吆喝。
这又是怎么了,那家伙不是伤得不轻吗?怎么还有如此充沛的精力?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头顶是灰扑扑的木头和瓦片,阳光透过窗缝洒进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下意识动了动胳膊,浑身上下传来一阵酸胀的疼,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揍了一顿。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心里松了口气,能活着真好,又能看见一天的太阳了。
嗓子干得冒烟,他舔了舔嘴唇,一股血腥和药膏混合的味道。
“醒了?”
吴邪循着声音看过去,小哥就坐在榻边的矮凳上,眼睛看着他。
“小哥……你一直在这里?”
他嗓子哑得像破锣,说完忍不住干咳两声。
张起灵没回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检查身上的伤口,确认是否结痂。
随后拿了把小勺子,一口一口喂水,温度刚刚好,也不知道准备了多久。
吴邪喝了几口,嗓子好了很多,外面还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又冒了上来,忍不住问道:“他们在干嘛,拆家吗?”
张起灵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表情有些奇怪,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眼看吴邪像猫一样,狗狗祟祟就要去看看,他这才说道:“胖子在刮金子。”
“刮什么金子,哪来的金子?”吴邪真是满脑袋的问号。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金子刮,打劫四目师叔了?
想想也不太可能啊,四目师叔的武力值,完全能吊打胖子。
张起灵没有解释,只是整理了一下他身上的绷带,然后将他抱了起来。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吴邪被这样抱来抱去的,刚开始还积极反抗,现在完全躺平。
想抱就抱吧,省得走路了。
坚决不承认是打不过,只是比较从心而已。
当然这种待遇仅限哑爸爸,其他人敢上手抱,他能挠死那些人。
吴邪坐着顶级座驾来到门口,往院子里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口铜角金棺不知道什么时候拖回来的,老大一坨横在院子里。
棺材盖子被掀在旁边,金灿灿的棺身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家乐蹲在棺材边,手里攥着一把锉刀,吭哧吭哧地锉着棺壁。
四目道长蹲在另一头,拿着凿子和锤子,一点一点往下凿金子。
胖子趴在棺材盖上,整个人像只大壁虎一样贴着,正用一把小刀刮上面的金片。
那些刮下来的碎金子落在布袋里,已经攒了小半袋。
难怪小哥形容不出来,他下了那么多次墓,也没见过拆人家棺材的。
吴邪声音有些发虚:“你们这么干,经过家属同意了吗?”
“人家儿子好像还没死吧,这样会不会太冒犯了。”
胖子第一个抬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即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哟!我们的木乃伊醒了,发财的机会都不要,嫌钱多烧口袋。”
他拍了拍棺材盖子,金片子被拍得哗啦啦响:“这玩意纯金的!实打实的!”
“我大概估算过,刮下来够咱们吃五年的,不,七年的!”
吴邪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才发现到处是绷带,难怪外号木乃伊。
他伤得那么重吗?小哥这是用了多少药啊?!
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沉默了一会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把棺材拖回来的?”
家乐锉刀刮得吱吱响,开口抢答:“天没亮胖哥就拉着我和师父去了。”
“胖哥说僵尸跑了就跑了,钱不能不要,不要钱的那都是傻子。”
“我还得给师父养老呢,现在不存钱,我怎么给师父弄个金棺材啊!”
他的哄堂大孝感动了四目道长,又被扯着脸蛋往两边拉。
“哎呀!我的好徒弟,师父好爱你啊!”
这动作真是该死的熟悉,跟师祖是一脉相承,扯脸蛋都是顺手的。
吴邪皱着眉头,有些感同身受,觉得自己的脸蛋也在疼。
四目道长冷哼一声,都不想搭理这个傻乎乎的徒弟。
用金棺封起来的尸体,能是什么正经尸体吗?!
他凿下一大块金片,拿在手里掂了掂,满意的揣进兜里。
这个小胖子非常不错,爱财的本性跟他一样,真是知音呐!
但是看着大师侄一言难尽的样子,想了想,强行挽尊道:
“这金棺是封僵尸的,僵尸逃跑棺材就没用了,金子刮下来能换钱。”
“小邪啊!你跑来跑去都瘦了,到时候师叔买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僵尸养出来祸害老百姓,我们刮点金子当辛苦费,天经地义。”
吴邪看着自己的小肥肚腩,瘦了吗?哪看出来瘦的?
辛苦费这东西,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总不能累死累活什么都拿不到吧?
他仅用零点一秒就采用了这个借口,并且丝滑地加入进去。
三个人叮叮当当地敲,一个人隔空指挥,生怕漏掉一块。
吴邪看着师叔和师弟,愣是把棺材上的金漆刮了一遍又一遍。
那可真是雁过拔毛,整副棺材就剩下最原始的木头,这都能想办法卖个二手。
嘉乐看他一脸“学到了学到了”的表情,说了一个让吴邪至今都无法反驳的理由。
“师兄,你猜我们为什么自称贫道?难道只是为了好听吗?”
吴邪沉默了,难道他真是那种有何不食肉糜的人吗?
不应该啊!他挺爱钱的啊!
要不然以前老是打劫小花,总不能是因为热爱吧?
对呢,想到肉,他饿了!很饿很饿那种。
吴邪摸了摸肚子,有种胖胖的忧伤,这样下去怎么减肥呢?
要不怎么称呼小哥为哑爸爸,他刚有个动作,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张起灵立马抱着他,转身朝着饭桌的方向走去。
减肥?叫什么肥?!小孩子不用减肥,那只是没抽条而已!
胖子洗洗手,从厨房端来一大碗肉粥,上面还躺着两个荷包蛋。
吴邪刚想伸手接过,就被张起灵伸手按住了。
他舀了一勺粥,仔细吹了吹,送到吴邪嘴边。
太贴心了,简直贴到心坎去了,但吴邪不太想领情。
那么多人看着呢,他也是要脸的好不好!
他是大师兄!大师兄!
现在吃饭还要人喂,师兄的威严何在?!
吴邪看着张起灵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那勺稳稳当当的粥,认命地张开嘴巴。
他瞥了一眼偷笑的胖子,含含糊糊问道:“其他人呢?怎么里院子就你们几个?”
胖子掰着手指数:“大师看见我们撬金子,嘴里喊着罪过,回房间忏悔去了。”
“箐箐那小姑娘不放心,在旁边陪着念经呢。”
“千鹤道长早上醒过来一次,吃了点东西又睡了,说是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东南西北出去了,据说是去找找僵尸藏身的地方,那家伙,老勤快了。”
他说着说着,脸上突然出现几分坏笑,苍蝇似的搓搓手。
“至于那主仆俩,我往他们碗里加了点迷药,现在还在睡着呢。”
“万一醒过来看见我们撬棺材,肯定又哭又闹的,还不如一步到位。”
吴邪有些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胖子。
这一步估计昨晚就想好了,还懂未雨绸缪,真是出息了啊!
死胖子真他娘的要钱不要脸,但是见面得分一半!
回头就让小哥去翻翻胖子的私房钱,必须要分赃。
而且要分三份,小哥也要一份,然后放他这里保管。
胖子后背无端升起一股凉意,眼睛立马眯了起来。
呔!!!
又是哪个小人想暗中算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