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道长家的小院,从吴邪等人离开之后就没消停过。
箐箐在熬一种不知名的中药,烧了一壶又一壶,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一股怪味。
大铁锅里煮着两大锅糯米汤,据说拿来泼在僵尸身上有奇效。
家乐蹲在门口磨刀,把家里能用的武器全都翻出来磨了一遍。
一休大师盘腿坐在走廊下念经,念一会儿就睁眼看看门口。
他心里不平静,经念得断断续续的,木鱼敲得跟抽风一样。
本来声音就大,没有韵律之后更加难听,脑袋都快炸了。
四目气得要命,要不是外敌当前,一定弄死这个老秃驴!
他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怨气。
“敲敲敲,我让你敲,等你死了,老子给你弄个铁墓碑,天天引雷劈死你!”
心里的郁气散了一点,他把家里的桃木剑,铜钱剑,八卦镜等,全都擦得锃亮。
家乐从门口探出头:“师父,够了吧?箐箐那里装水容器都没了。”
“咱们的这些准备,保证鬼王都进不来。”
“够什么够!”
四目道长头也不抬:“保命的玩意儿谁嫌多?”
“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去厨房帮箐箐那丫头,别来我面前碍眼。”
天色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时不时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众人搬了张凳子坐在大门口,大眼瞪小眼,盯着门外黑漆漆的山路。
整整一个时辰,路上一个鬼影都没有,蚊子倒是有的是。
山蚊子个头大,熏了艾草都没用,嗡嗡嗡地往人脸上撞。
大半夜不睡觉,相当于自助餐似的,不吸两口简直天理难容。
家乐打死了十七只,箐箐打死了二十一只,感觉都快被蚊子抬走了。
一休大师被咬得满头包,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脸色已经不太慈悲。
四目道长来回踱步,地板都被他磨得发亮,探头探脑往外看。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没动静呢,连个鬼影都没有。”
“子时快到了。”家乐又打死一只蚊子,第四次回答师父的话。
一休大师站起身活动一下发麻的腿,拍死一只蚊子,合掌念了句“罪过罪过。”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上的雨稀稀拉拉停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四目道长实在坐不住了,恭恭敬敬给祖师爷上完香,随后拎着桃木剑走到院门口。
山风凉飕飕的,路两边的草丛里虫鸣一片,静得让人发慌。
他正打算喊老秃驴出去转一圈看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人的脚步声,乱七八糟的,还夹着哼哼唧唧的呻吟。
四目道长的桃木剑往前一横,家乐抄起铜钱剑跟上,一休大师站到了箐箐前面。
然后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走在最前面的是张起灵,怀里抱着一个人。
四目道长眯着眼看了两秒,手里的桃木剑“哐当”掉在地上,感觉天都塌了。
那个被抱着的,软塌塌垂着两只手的,浑身裹满泥浆和血痂的人形物体是大师侄!
他的眼睛朝其他人看去,张起灵身后跟着胖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胖胖的腿上全是黑乎乎的疹子,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再后面是千鹤师弟和东南西北,他们一个人扶着师父,两个人架着昏迷不醒的乌管事。
剩下一个抱小王爷,那小孩两条胳膊上还渗着黑黄色的药液。
祖师爷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操……”家乐手里的铜钱剑也跟着掉了。
“你们是去捅鬼窝了吗?怎么伤得那么重?!”
胖子扯着嗓子大喊:“别愣着了!搭把手啊!人都要凉了!”
“这可比鬼窝刺激多了,等胖爷我休息好,再跟你们吹牛。”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箐箐把锅里的糯米水全倒在桶里。
一休大师准备各种草药,搭配糯米水祛除尸毒。
四目道长帮忙处理伤口,家乐在旁边打下手。
张起灵抱着吴邪进了堂屋,把人放在一张竹榻上。
吴邪一沾床就哼了一声,眼皮子掀了掀又合上了。
他心理年龄再怎么大,身体终究是个小孩子,早就疲惫不堪。
刚才趴在小哥肩膀上,嘴上说着不乐意,实际不到两秒就睡着。
哑爸爸的怀抱,依旧让人安心。
张起灵摸了摸他的头:“睡吧,我在,”处理伤口的动作轻了很多。
他把慢慢把吴邪的衣服剪开,堂屋里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白白嫩嫩的皮肤上,青黑色的淤青到处都是,新伤叠着旧伤。
肩上背上腿上胳膊上,还有后背上,不是擦伤就是刀口,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伤口里混着泥浆,碎石子,符纸灰,还有干涸的黑色尸毒血痂。
箐箐端着热水走进来,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了,手在微微颤抖。
四目道长急得满头大汗,想上手帮忙处理,但张起灵拦着没让他动。
胖子连忙在一旁打圆场:“道长,其他人也受伤了,吴邪这里就交给小哥呗。”
“您多劳累一点,帮忙其他人处理一下伤口,我的腿也挺疼的。”
张起灵没说话,拿过箐箐手里的热水盆,从吴邪额头开始擦。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帕子贴上去的时候会停一下,等吴邪没有反应才继续。
“疼不疼?”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吴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疼还是不疼。
小手抓着张起灵的衣服,眉头渐渐舒展,像是找到了靠山。
张起灵把他身上的伤口处理干净,撒上药粉,再用干净的布条缠上。
甚至连左手腕上,宽度不到一毫米的擦伤都注意到了,用帕子角蘸了药膏涂上去。
随后又拿了一小条布缠了两圈,打了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蝴蝶结。
胖子在隔壁屋里,处理小腿上的尸毒疹,疼得嗷嗷叫。
四目道长一边给他敷药,一边嫌弃他吵,恨不得拿东西给他堵嘴。
东南西北四个人互相包扎,包得歪歪扭扭的,比张起灵的手艺差远了。
箐箐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跑,热水一盆一盆端出来。
一休大师挨个给伤得轻的人擦拭,家乐蹲在乌管事身边,帮他包扎身上的伤口。
四目道长给胖子处理完,去看了一眼千鹤道长,发现师弟已经睡着了。
脸色白得吓人,呼吸不是很顺畅,估计受了内伤。
他没进去打扰,转身去看了一眼,并排躺在一起的乌管事和小王爷。
这两人处理得及时,尸毒没有继续扩散,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最后没忍住,又走回吴邪身边,轻声问道:“小邪没事吧?”
张起灵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条没用完的布条,眼睛看着吴邪的脸。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四目道长心里松了口气,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站在走廊下不知道想什么。
一休大师过去,两个老搭档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
热闹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耳边传来鼾声和若有若无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