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捆麦子还得运到地头装车的,是个力气活,记5个工分。”
“干完了去找记分员登记,想多挣的就再领任务,不想干的就歇着。”
“但丑话说前头,工分不够换不到口粮,冬天饿肚子别来大队部哭!”
沈青青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长长的麦垄,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这制度倒是挺合她心意。
大锅饭最怕的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既然是按劳分配,那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
不想卖命的可以摸鱼,想攒家底的就拼命,谁也别眼红谁。
对于她这种手握外挂但又不想当出头鸟的人来说,只要控好节奏,混个中不溜秋。
既不至于累死,也不至于饿死,简直是完美的生存模式。
大队长张大源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把规矩甩下,又指派了几个熟手带新人,自个儿就背着手去巡视其他作业组了。
巧的是,被指派来教导沈青青这一组的,正是大队长的媳妇——李翠英。
李翠英是个典型的东北大嫂,身板壮实,脸上带着常年劳作晒出的红铜色,手里那把镰刀被她使得无比地熟练。
“那个……翠英婶子?”
沈青青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白净讨喜的笑脸。
那声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又透着股晚辈的亲热。
“红梅婶子常提您干活最利索,今儿一看,这哪是利索,简直就是咱们苏河大队的‘穆桂英’挂帅嘛!”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这种裹着蜜糖的高帽。
李翠英平日里听惯了那帮老娘们的家长里短,冷不丁被这城里来的漂亮丫头一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欢喜。
“哎呀,你这丫头嘴真甜,怪不得红梅那直肠子都夸你懂事。”
李翠英嘴上谦虚着,手底下的动作却慢了下来,那是真把看家本事往外掏。
“来,看好了,这镰刀不能死攥着,得用巧劲。”
“腰塌下去,腿岔开点站稳了,左手揽麦子,右手贴着地皮平着割。”
“千万别往高了扬,容易伤着腿……”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
那镰刀贴着地皮“唰”的一声,一捧麦子就整整齐齐地倒在了手里。
沈青青听得认真,眼睛死死盯着李翠英的手腕动作。
她虽然有空间农场,但那里面都是意念操作。
真刀真枪下地干活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等到李翠英转身去教韩知林捆麦子的手法时,沈青青深吸一口气,学着样子弯下腰。
“唰——”
第一刀下去,手感有些生涩,麦茬子硬得很,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但好歹是割断了。
她没急着求快,而是一刀刀稳扎稳打。
前世作为社畜那种每到月底年底都要加班练就的专注力,在这会儿全用在了跟这一亩三分地较劲上。
起初的一段还算顺利。
可随着日头越升越高,那种新鲜感很快就被生理上的痛苦取代了。
这具身体毕竟才十七岁,又是个没干过重活的城里姑娘。
此刻,她只感觉自己的腰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酸胀。
长时间弯腰充血让脑袋有些发晕,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最要命的是那些麦芒,顺着袖口领口往里钻,混着汗水,刺挠得人恨不得把皮扒了一层。
沈青青直起腰,捶了捶僵硬的脊背,借着擦汗的功夫往四周扫了一圈。
这一看,心里稍微平衡了点。
不远处的高秀梅虽然动作快,但割得七扭八歪,麦茬留得老高。
苏沁那边更是惨不忍睹,那姑娘这会儿正蹲在地里。
估计是在跟磨破的水泡较劲,王林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相比之下,自己这速度虽然赶不上那些老农,但在知青堆里绝对算是排得上号的。
只要不是吊车尾就行。
沈青青趁着没人注意,解下挂在脖子上的军绿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沁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那是来自农场空间里的灵泉水。
不像玄幻小说里那种喝一口就洗髓伐骨的神药。
这灵泉水更像是一剂强效的体能恢复剂。
那股清凉感在胃里散开,迅速化作一丝丝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酸痛得快要断掉的腰,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稍微平复了一些,沉重的眼皮也重新轻快起来。
“这外挂,真香。”
沈青青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农场空间点了个赞,把水壶盖拧紧,重新弯下腰。
有了这神奇的灵泉水,她手底下的动作明显轻快了不少,那“唰唰”的割麦声又变得有节奏起来。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韩知林,手里麻利地打着麦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那个娇小的背影上。
他原以为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顶多撑个半小时就得喊累,或者像那个苏沁一样耍性子。
可眼看着这日头毒得连地里的狗都吐舌头,她那一身衣裳都被汗湿透了,可手里的镰刀却没停过。
不仅没停,捆麦子的空隙时间他也会割一定,那割出来的麦茬甚至比沈青青的还要齐整。
韩知林把一捆扎好的麦子扔上板车,借着擦汗的动作,眼神微深。
这姑娘,看着软糯,骨子里倒是有一股让人意外的韧劲。
“沈知青,喝口水歇歇吧。”
韩知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
但若是细听,能听出里面少了几分疏离。
这会儿沈青青刚好快割到一垄的尽头了。
她直起身子回头。
正午的阳光下,韩知林脸上也挂满了汗珠。
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让他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精英感淡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接地气的亲和。
“谢了,我还不渴。”
沈青青晃了晃手里的水壶,冲他弯眼一笑。
“倒是韩知青,我看你这干农活的手艺,但是一点都像第一次干。”
还没等韩知林回话,远处突然传来“当当当”的急促声响。
那是挂在大树上的铁轨做成的钟被敲响了。
下工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