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那个梁国安,书里说他老实忠厚,最后却因为帮人顶包差点回不了城。
还有那个看似矜持的陆文章,后期似乎在黑市倒腾过东西……
俗话说,尽信书不如无书。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人是会变的,环境也会逼着人变。
眼见的都不一定为实,何况是隔了一层次元壁的文字?
这每个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还得靠日后在这一口锅里搅马勺才能慢慢品出来。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发出一声轻微的“毕剥”声,打破了屋内短暂的沉默。
潘文何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目光转向了坐在对面的新知青们。
“老知青同志们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他放下杯子,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接下来,轮到你们做个自我介绍了。”
“大家以后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谁是哪里人,多大年纪,擅长干什么,都亮亮底。”
“往后干活搭配或者生活互助,心里也有个谱。”
屋里的煤油灯光并不亮堂,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映出晃动的人影。
打破沉默率先开始自我介绍的是许志航。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拽了拽衬衫的下摆,脸上带着几分属于大院子弟特有的洒脱与自信:“我叫许志航,京市来的,今年二十。”
“家里让我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以后体力活大家尽管喊我,绝不含糊。”
紧跟着他的王林也大大咧咧地站起来,嘿嘿一笑:“王林,跟志航一块儿长大的,也是京市人。”
“我不像他那么能干,但我力气大,有一把子劲儿。”
这两个人一开口,那股子从来没受过苦的精气神儿就遮都遮不住。
坐在对面的潘文何眼神微动,目光在两人那即使有些褶皱却依然版型挺括的衣服上停了一瞬。
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也都非常清楚这哪是什么普通知青,分明是家里有底子的少爷。
紧接着,那个始终没怎么吭声的韩知林淡漠地开了口:“韩知林,京市人,二十岁。”
字越少,事越大。
这人虽坐着没动,但腰背挺得笔直。
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比起许志航那种外放的张扬,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轮到凌薇时,这姑娘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平稳:“凌薇,海市人,十八岁。”
至于苏沁,她还没站起来,眼圈先红了三分,怯生生地绞着手指头。
“我叫苏沁……海市来的,十七岁。”
“我身子骨不太好,若是干活慢了,还请各位哥哥姐姐多担待。”
这一番话若是放在那些愣头青耳朵里,或许能激起几分保护欲。
但在场的老知青哪个不是在土里刨食刨成了人精?
几个女知青,尤其是邓玉玲和吴娜,眼神瞬间就变了味儿。
来农村是干革命的,不是来当林黛玉的,这话听着就让人膈应。
最后是孙远和高秀梅。
孙远只是闷声说了名字籍贯。
那个高秀梅则是缩着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一身洗得发白又打着补丁的衣服让她显得有些局促。
沈青青坐在角落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简单利落地报了家门。
她在观察别人的同时,也明显感觉到几道探究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毕竟,一来就豪掷几十块钱置办家当,租了单间,这手笔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这批新知青,除了那个一看就穷困的高秀梅,剩下的七个人竟然把后院的七个单间全包圆了。
老知青们心里都在犯嘀咕:这一届新人,怕是个顶个的“神仙”。
“行,大家都认识了。”
潘文何放下水杯,把话题拉回了正事。
“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事儿——吃饭。”
“咱们前院的老知青,为了省事省柴火,一直都是搭伙吃饭。”
“粮食放在一块,轮流排班做饭、捡柴、挑水。”
“当然,后院有单间,以前也有条件好的同志选择自己开伙。”
“你们新来的看看,是个什么章程?”
这话音刚落,沈青青便率先开了口,声音清脆,没半点犹豫。
“潘知青,我自己开伙。”
“我这人口味有点独,无辣不欢,怕吃不到一块去,就不给集体添麻烦了。”
这是沈青青早就想好的说辞。
反正,湘省人爱吃辣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这么说,完全合情又合理。
守着个能产出的农场空间,若是跟大伙一起吃大锅饭,那一空间的物资岂不是成了摆设?
而且集体做饭容易生是非,谁多吃一口,谁少干一点,全是烂账。
“我也自己吃。”
韩知林紧随其后,言简意赅。
“我也是。”
凌薇的声音依旧平静。
作为重生者,她太清楚知青点里那些因为一口吃的闹出的狗血官司。
她是来避祸求稳的,不想掺和进那些是非里。
况且,她还有一个随身空间,以后有机会弄到点好东西,自己开伙岂不方便?
让人意外的是那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孙远,竟也闷声闷气地举了手:“我也自己做。”
这一下,桌上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许志航和王林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色。
他们倒是不差那点伙食费,也想住得舒坦吃得自在。
可问题是——这俩大少爷连把米和面怎么来的都分不太清,更别提生火做饭了。
“那个……潘知青,我们还是跟大家一块吃吧。”许志航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们俩这手艺,怕是能把房子点着了。”
高秀梅那是没得选,只能跟着集体走。
剩下的,就只有苏沁了。
苏沁咬着下唇,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
她不想吃大锅饭,听说那些老知青顿顿都是粗粮配咸菜,嗓子都能拉出血来。
可她也不会做饭,更不想伺候人。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了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凌薇身上,带着几分祈求。
“凌薇姐,我也想自己开伙,可我不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