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沈青青的目光又在院子里的成品家具上转了一圈。
“这个大衣柜我要了,那个矮柜也要。还要这张吃饭的小方桌,配两个小板凳。”沈青青指点江山似的,丝毫没有犹豫。
“这俩水桶还有这个水瓢我也得拿走,再来一个小炕桌和两个炕柜。”
“还有这么扫把和灰斗,我也要了。”
这一套下来,简直就是把屋里的家当一次性配齐了。
红梅婶子拿着个小本子在旁边记,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最后报出了个数。因为都是队里的产出,价格倒是不贵,但架不住东西多。
“家具得去大队部找会计交钱,这些都是集体财产。”
红梅婶子笑着说道:“不过这炕席是我自个儿闲时候编的,这个现结就行。”
沈青青痛快地付了炕席钱,又跟着翠英婶子转战大队部。
大队部的会计孙文山是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戴着副黑框眼镜,正趴在桌上核对工分本。
见翠英领着个陌生姑娘进来,连忙站起身。
“文山啊,这是新来的沈知青,来交买家具的钱。”
沈青青把刚才红梅婶子开的条子递过去。
孙文山核对了一遍,点了点头:“一共是十九块五。”
“还有房租……”
沈青青补充道:“我租了后院那个单间,先交一年房租,十二块。”
孙文山推了推眼镜,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一次性交一年房租的知青不是没有,但像这样刚来就连家具带房租一口气掏出三十多块钱的,还真不多见。
“一共三十一块五毛。”
沈青青没废话,伸手探进背着的斜挎包里。
这包看着不算新,也不知装了多少家底。
只见她从里头掏出一叠大团结,有的新有的旧,甚至还夹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她也不避讳,就这么当着两人的面,低着头,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那“哗啦哗啦”的数钱声,在安静的大队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一旁的翠英婶子,看着沈青青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皮子忍不住跳了两下。
这哪里是个遭了难的小可怜?
这分明是个揣着金娃娃下凡的小财主啊!
三十多块钱,这在乡下,差不多是一个壮劳力大半年的纯收入了,这姑娘眼皮都不眨地就花出去了?
沈青青数出三张大团结,又凑了一块五毛钱零票,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推到了孙文山面前。
“孙会计,您点点。”
孙文山收回有些发直的目光,接过钱重新数了一遍。
撕下一张盖着红戳的收据递给沈青青,态度明显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办完了手续,翠英婶子的态度更是热络得不行,非要让她去家里菜地里摘些菜回去吃。
沈青青也没推辞,只说等安顿下来,弄好了锅灶之类的再说。
把收据折好放进兜里,沈青青意识里扫过农场仓库里的钱财和物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一波“露富”,是她故意为之。
在这乡下地方,太穷被人欺,太富遭人嫉。
但若是表现出一种“手里有钱,办事敞亮,且不好糊弄”的姿态,反倒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对翠英婶子这种村里的“情报中心”来说,一个出手大方的城里姑娘,绝对是值得结交的优质对象。
一方面是为了试探,另外一方面,她接下来置办东西改造屋子都得花钱,有些东西也得摆在明面上。
她拿出的那一沓,其实也就一百来块。
当然了,这只是第一步。
沈青青看着不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着。
这三十多块钱花出去了,接下来这几天,这村里的风言风语怕是少不了。
正想着,大队部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听着像是下工的大部队回来了。
那三十一块五毛钱被孙文山收进抽屉里。
“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仿佛重锤一般敲在旁边的翠英婶子心口上。
翠英婶子的目光在那抽屉和沈青青那看着不起眼的斜挎包之间打了两个转,忍不住暗自咂舌。
本以为是来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结果,这分明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的!
这年头,哪怕是手里宽裕的庄稼户,一次性掏出这老些钱也得心疼得直哆嗦。
可这丫头倒好,脸上连点肉疼的色儿都没有,云淡风轻得紧。
沈青青敏锐地捕捉到了翠英婶子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惊与重新评估。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不能让人觉得她是只有钱的傻白甜,容易被当猪宰。
又得让人知道她手里有粮有底气,办事不想欠人情。
见火候差不多了,沈青青这才转身看向还在发愣的翠英,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乖巧温软的笑意:“婶子,其实还有个事儿得麻烦您给掌掌眼。”
“哎,你说,你说。”
翠英婶子的态度比刚才还要热络三分。
这会儿看沈青青,简直就像在看一尊会喘气的财神爷。
“我听人说咱们这东北的冬天冷得能冻掉下巴,我那屋虽然有火炕,但我这身子骨单薄,怕是扛不住。”
沈青青拢了拢衣领,继续说道:“我就寻思着,能不能找人把那屋里的火墙重新盘一盘,再在屋里单独垒个灶头。”
“另外……”
她顿了顿,指了指知青点后院的方向。
“队长叔说屋子后面的地可以划给我当菜地,我就想着在后墙上开个单扇的小门,直接通到外面,这样也不用绕一大圈才能到菜地里了。”
“这倒是正经事,咱们这嘎达冬天那是真要把人冻透的。”
翠英婶子一拍大腿,立马接了话茬。
“你想找人干活也不难,咱们屯子里的孙老实,那是一把好手!”
“泥瓦活干得那叫一个细致,而且嘴严、干活踏实,从来不偷奸耍滑。”
说到这,翠英婶子似乎想起了沈青青刚才那“真金白银”的豪爽劲儿。
她立刻打包票道:“这事儿你也别操心了,正好明儿个我去上工,顺道路过孙老实家,我替你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