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后来来的知青多了,那大通铺实在挤不下。”
“队里也没多余的钱白盖房,前年经社员大会讨论,就在后院又加盖了两排小单间。”
“单间?”
苏沁眼睛一亮,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样子瞬间有了精神,急切地问道:“大队长,我们可以住单间吗?”
张大源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能住是能住,但这单间是队里集资盖的,属于集体财产。”
“为了不让社员们有意见,这房子不白住,得交租金。”
“一个月一块钱,或者是年底从工分里扣。”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一块钱!
在这年头,农村一斤鸡蛋才几毛钱,一块钱足够买上六斤白面了。
若是换成粗粮的话,都能买上十来斤了。
对于大多数手里紧巴巴的知青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高秀梅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在心里嘟囔着“剥削”之类的话。
就连家境不错的许志航和王林,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迟疑。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下乡的日子是个什么光景,手里的钱那是保命的,哪能这么造。
然而,站在人群后侧的沈青青,眼底却猛地迸发出一抹亮光。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就不是问题。
如果是住大通铺,人多眼杂,她那个农场空间简直就是个摆设,想拿点东西出来吃都得像做贼一样。
而且还得忍受别人的磨牙呼噜和脚臭味,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窒息。
一年十二块钱换一个私密的空间,换自己惬意的生活,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她下意识地在意识里看了一眼她存放钱票的木匣子,那是她搬空家产得来的底气。
就在这时,她感觉旁边有一道视线投射过来。
侧头一看,正好对上凌薇看过来的目光。
那位重生女主的眼神里同样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显然,想要隐藏秘密的人,不止她沈青青一个。
这位小说原女主,可是也有一个可以储物的随身空间的。
一路上,有人欢喜有人愁。
很快,一行人便走进了知青点的院门。
沈青青四处观察,目光扫到了韩知林身上。
那个侧脸线条像刀刻般锋利,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清冷。
沈青青收回视线,心下微微一动。
这人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但这路上的表现未免也太淡定了些。
旁人都为了那一块钱的房租或恼或喜。
唯独他,仿佛周围的嘈杂都与他无关。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那片林子,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原小说里面好像在他功成名就之后提过,这人好像也是个出身不凡的主。
但遗憾的是,在他十五岁那年,父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身边一堆亲戚觊觎他家里的财产。
这是硬是以十五岁之龄保住了家里的财产,还在发现形势变化的初期果断捐出了家里明面上的财产以求平安。
这次下乡,恐怕也是他自己运作推动的结果。
想到这里,沈青青好像又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性子了。
也是,能在那样的家庭变故中全身而退的人,心思哪里会简单。
没等她多琢磨,前面的牛车突然“吁”的一声停了下来。
车轮卷起的黄土扑腾而起,带着一股混杂着干草和牲口汗味的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到了到了,赶紧卸货!”
老孙头敲了敲烟袋锅。
那头老黄牛哼哧着喷出一股粗气,仿佛也在催促这帮沉重的包袱赶紧滚蛋。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被土砖墙严严实实围起来的院落。
那围墙垒得颇高,顶上还插着些碎玻璃碴子防贼,看着就比村里那些松松垮垮的篱笆墙让人有安全感。
张大源上前几步,从腰间摸出一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哗啦”一声推开了厚重的木板门。
“都进来吧,脚底下留神。”
沈青青跟在队伍中间迈进门槛,视线豁然开朗。
这知青点的环境,倒比她预想的要整洁不少。
一条用不规则青石板铺成的小路,笔直地通向正前方那三间砖瓦房。
石板缝隙里干干净净,显然常有人打扫。
路两旁原本应该是空地,现在被开垦成了两片极为规整的菜园子。
架子上还爬着些豆角,地垄沟里大葱挺得笔直,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透着股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看来这帮老知青里有懂行的人,日子过得挺精细。
沈青青暗自点头,这对于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环境整洁意味着秩序,而有秩序的地方,通常是非会稍微少那么一点点——虽然也仅仅是一点点。
“这会儿还没下工,老知青们都在地里抢收。”
张大源指了指那紧闭的房门,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我想着你们今天得还要安顿,就把备用钥匙带过来了。”
“男知青住东屋,女知青住西屋,中间是灶间。”
“哎哟,累死我了……”
苏沁娇滴滴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她那只硕大的藤条箱子还在牛车上,正眼巴巴地看向旁边的许志航和王林。
可惜那两人这会儿也是自顾不暇。
这一路的颠簸加上之前两天的火车,铁打的身子也快散架了。
沈青青没理会那边的眉眼官司,她深吸一口气,利落地走到牛车旁。
她的行李不算多,只有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大行囊。
她气沉丹田,双手抓住行囊的背带,咬牙一使劲,“嘿”的一声便将那几十斤重的东西甩到了肩上。
这身体虽然看着瘦弱,但这几天喝了点灵泉水调理,力气倒是见长。
旁边的韩知林刚要把自己的行李提起来,余光瞥见这一幕,提着箱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大家伙儿陆陆续续把行李搬进了院子。
这时候日头偏西,院子里也没个遮挡,大伙儿自然而然地都往那三间大瓦房的房檐底下凑。
那房檐挑得宽,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凉地。
沈青青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把肩上的行囊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