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包裹重重地墩在石板铺就的台阶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高秀梅的包袱、许志航的铺盖卷、王林的大包裹……七零八碎的家当很快就把那点阴凉地塞得满满当当。
原本宽敞的屋檐下,瞬间变得像逃难现场一样拥挤。
大队长没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钥匙串在手里哗啦作响,转身走向西头的那扇门。
随着“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动静,女知青宿舍的全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股陈旧的烟火气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屋子不算小,但这会儿光线昏暗,靠西墙一溜长长的大炕占据了半壁江山。
炕上铺着芦苇席,虽然已经擦拭过,但边角处泛起的黑亮包浆还是透着岁月的痕迹。
炕上整齐地叠着三床被褥,有的补丁摞补丁,有的则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
沈青青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老孙头之前说过,女知青一共四个。
现在炕上只有三床被褥,那就意味着有一个人搬出去了。
果然,大队长张大源指了指那铺炕:“这是女知青屋,咱们北方的火炕大,睡六七个人那是绰绰有余。”
“要是觉得挤,或者不想闻别人的脚丫子味,那就得想别的辙。”
苏沁站在门口,捏着帕子掩了掩口鼻,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嫌弃。
她大概是在脑补六七个女人挤在这一铺炕上,翻身都有些困难的场景,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
沈青青心里也在盘算。
加上她们新来的四个女生,这屋里就要住七个人。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七个女人那就是战国七雄争霸。
别说进农场空间种地了,怕是半夜想偷吃口独食,都得防着被旁边磨牙说梦话的听见动静。
“走,再去看看灶间。”
张大源又领着他们看了中间那屋。
灶间倒是挺宽敞,一口硕大的铁锅嵌在灶台上,锅沿黑漆漆的。
角落里堆着些杂乱的柴火,几张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桌子拼在中间,凳子也是十分陈旧的。
“咱们这知青点,吃饭是个大问题。”
张大源拍了拍那口大锅,继续说道:“你们可以选择跟老知青搭伙,把口粮交到一块儿吃大锅饭。”
“也可以自己开伙,但这灶台就一个,得排队。”
“要是在屋里自己弄个小炉子也行,但锅碗瓢盆、柴火煤炭,那都得自己置办。”
听到“自己置办”四个字,高秀梅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布兜。
沈青青却是心中一定。
大锅饭是非多,谁多吃一口少吃一口,谁干活多谁干活少,天天都能吵翻天。
能自己开伙最好,虽然麻烦点,但胜在清净。
至于锅碗瓢盆,她那农场商场里多得是,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拿出来就是了。
再不济,从沈家带走的那些,挑选一下,也有不少是可以用的。
出了屋,张大源顺手指了指东边墙根下的一口水井。
“水在那边,需要自己提。”
“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井还是前几年那批知青带着社员打的,好用着呢。”
随后,他又抛出了一个让大家伙最为关心的话题——粮食。
“你们刚来,工分还没挣到手,队里按规矩先借给你们每人三十斤粗粮。”
“这账都记在大队部,等到秋收后分粮的时候,从你们工分里扣。”
张大源顿了顿,目光特意在许志航和王林身上停留了一瞬。
似是看穿了这几个家境不错的知青心里的担忧,他补充道:“要是觉得这三十斤不够吃,或者不想欠队里的账,等到分粮的时候,也可以拿钱买。”
“不用粮票,价格就按粮站的走。”
“咱们苏河大队虽说不是啥富得流油的地方,但只要有工分有钱,就饿不着你们。”
这话一出,许志航和王林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就连苏沁那紧皱的眉头都舒展了不少。
对于他们这些手里捏着家里给的补贴的城里孩子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叫问题。
最怕的是有钱没处花,还要饿肚子。
沈青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政策好啊。
能花钱买粮,她以后从空间里往外拿粮食就有名正言顺的借口了。
到时候,她就象征性地买一些,再从农场里面补充一些。
就说是跟队里买的,谁还能去查她每顿饭吃了多少粮食不成?
紧接着,男知青宿舍那边大队长也带着几位男知青去看了一眼。
“行了,前面看完了,带你们去后院瞅瞅那些单间。”
张大源说着,背着手往屋后绕去。
穿过一条铺着碎石的小道,后院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大队确实是下了血本。
只见两排青砖瓦房坐北朝南,整整齐齐地立在那里。
虽然没有前院的大瓦房气派,但胜在是也是青砖黛瓦修建的,看着就比村里那些土坯房可结实整洁多了。
前后两排,每排五间,统共十间房。
张大源掏出钥匙,随手打开了第一排最东边的一间。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门窗和一铺盘好的火炕,什么都没有。
但这屋子有独立的门窗,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清净劲儿。
“这就是单间。”
张大源站在门口,像是推销自家萝卜的老农。
“第一排西边那三间,已经有人住了。”
“一个是老知青里的女娃,叫吴娜;另外两间是俩男知青。”
“剩下的这几间,你们要是相中了,随便挑。”
说到这儿,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一个月一块钱。”
“这钱是给队里的租金,不管是现钱还是年底扣工分都行。”
“要是舍不得这钱,前院的大通铺随时给你们留着位置,那儿不要钱。”
一块钱?
沈青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数字。
这跟之前老孙头说的并没有什么出入。
一块钱一个月,一年就是十二块。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也就几十块钱的年代,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足以劝退大部分家里没底子的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