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队里,自会有人安排。”
老孙头说完这些,似乎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便不再言语,专心赶起车来。
沈青青靠在车辕上,随着牛车的颠簸轻轻晃动身体。
这些信息虽然琐碎,却也能提取出不少重要且有用的。
书里只写了女主凌薇如何利用重生优势在村里左右逢源,报复上辈子仇人的同时过好自己的日子,却没写这背后的宗族关系网到底有多复杂。
现在有了这层底,她心里那块石头才算是落了一半。
她正琢磨着,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
沈青青敏锐地侧头,正对上坐在另一侧车沿上的凌薇。
这位重生女主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清冷,多了几分探究与……认可?
显然,刚才沈青青用一个白面馒头换来这一堆情报的操作,让这位见惯了世态炎凉的重生者也高看了一眼。
沈青青也没躲闪,大大方方地回了一个浅笑,算是打了招呼。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和聪明人保持良好的表面关系,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
至于那个一直坐在她身后的韩知林……
沈青青并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由于牛车晃动,偶尔会无意间触碰到她的后背。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但直觉告诉沈青青,这个能在原着小说中前期当背景板后期又能成为商界大佬的男人,此刻恐怕也和她一样,正在把老孙头的每一句话都拆碎了嚼烂了,吞进肚子里消化成自己的筹码。
日头从正当头渐渐偏西,影子逐渐被拉长。
老黄牛大概是知道离家近了,脚步轻快了几分,可架不住后面还拖着几个“残兵败将”。
为了照顾后面那几个快要断气的步行者,老孙头不得不时常勒紧缰绳,让老牛慢下来等着。
这一慢,那股子让人昏昏欲睡的节奏又上来了,连带着周围的景色都变得有些粘稠迟缓。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沈青青被牛车晃得有些昏昏沉沉地时候,距离目的地——苏河大队也越来越近了。
那头老黄牛似乎也知道到了地界,蹄下的步子迈得更慢了些。
偶尔还要停下来啃两口路边的杂草,急得后面的许志航和王林直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为了照顾这几个两条腿走路的男知青,原本该是一个半钟头的车程,硬生生拖到了半下午,足足耗了两个半小时才磨蹭进村。
沈青青坐在车辕上,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缓解腰背的酸麻,目光却像一台精密的雷达,迅速扫描着这个即将困住她数年光阴的地方。
苏河大队的整体面貌比她预想中要稍好一些,但也仅仅是好那么一点。
入目所及,绝大多数人家住的都是土坯房。
墙体里混着稻草秸秆,房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经年的风吹雨打让这些房子显出一种灰扑扑的沧桑感。
但在这些土黄色的基调中,偶尔也能瞧见几座鹤立鸡群的红砖瓦房。
那鲜亮的色泽在夕阳下有些刺眼,昭示着户主在村里非同一般的地位。
有意思的是,无论穷富,家家户户都圈了个不小的院子。
没钱砌围墙的,就用树枝和麻杆扎成细密的篱笆。
透过那些缝隙,能看见院里那一片片绿油油的菜畦,还有不少散养的鸡在墙根底下刨食。
有菜,有鸡,看来这大队的副业搞得还算活泛,不像有些地方管得死死的。
沈青青心里有了底,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
只要政策上有一丝缝隙,凭她的手段和那个农场空间,就能在这里活得滋润。
老孙头轻车熟路地赶着牛车穿过蜿蜒的村道,引来路边几个挂着鼻涕的小孩追着看热闹。
牛车最终停在一处颇为气派的青砖瓦房前。
门口竖着一块有些斑驳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苏河大队大队部”几个字。
“到了,都下来吧。”
老孙头把鞭子一收,跳下车,朝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大队长,人接回来喽!一共八个,全须全尾的!”
沈青青利落地跳下车。
刚把衣摆上的褶皱拍平,就见屋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灰色褂子,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虽然裤腿上沾着些泥点子,但那张国字脸上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
“我是苏河大队的大队长,张大源。”
男人背着手,目光如炬,在眼前这群东倒西歪、面色苍白的知青身上扫了一圈。
沈青青敏锐地捕捉到,当张大源的视线落在苏沁那双沾满黄泥的小皮鞋,以及她那张累得惨白的脸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烦躁。
也是,对于大队来说,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城里娃娃,与其说是来建设农村的,不如说是来分口粮的祖宗。
这年头谁家余粮都不多。
一下子塞进来八张嘴,还是八张干不了重活的嘴,换谁当这个大队长都得头疼。
况且,自从有知青下乡后,给他们平静的生活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甭管心里怎么想,但明面上场面话还是得说。
张大源很快收敛了情绪,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说了几句“欢迎响应号召来他们苏河大队下乡”的套话,便挥手让老孙头先把那一车堆积如山的行李拉去知青点。
“行了,都跟我走吧,先带你们去认认门。”
张大源背着手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拖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后面。
越往村后走,房子越稀疏,直到看见一片被白桦林半包围的院落。
“这就是知青点。”
张大源指着那几间显得有些拥挤的砖瓦房介绍道:“这地儿原先是个地主家的偏院,后来拆了旧砖重新归置的。”
“早几年人少,就修了一排三间大房,东头男知青,西头女知青,中间那间是灶房兼饭堂。”
说到这儿,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