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沈建山的心里也满是疑惑。
不是青青,那会是谁?
难道……真的是玉珍那死鬼看不过眼,回来收拾他们了?
一想到这层,沈建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他连报警都不好报。
难不成要跟警察说,那些东西就这样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一件一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谁会相信?
这年月,要是让人知道家里闹这种“封建迷信”的事。
别说工作保不住,一家子都得被拉去批斗游街,搞不好还得下放农场改造。
这哑巴亏,他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都给我闭嘴!”
沈建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眼神阴鸷地扫过周桂兰母女。
“今天这事儿,谁要是敢往外那个字,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得玩完!”
周桂兰和王红燕被这声低吼震住了,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只敢用眼神偷偷往四周瞟,生怕再冒出个什么东西来。
“行了,别嚎了。”
沈建山心烦意乱地摆摆手,从贴身衬衣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票。
这是他随身带的,幸免于难。
“厨房也没法做饭了,桂兰,你去国营饭店买几个馒头回来,凑合吃一口。”
这顿晚饭吃得那叫一个死气沉沉。
周桂兰母女俩捧着馒头如同嚼蜡,眼神时不时惊恐地瞥向四周的空气。
沈建山更是唉声叹气,一口也吃不下。
唯独沈青青,拿着分到手的两个大白馒头和一碗蛋花汤,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看着这一家三口的倒霉样,这就比什么下饭菜都强。
夜深了,沈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沈建山把主卧的门反锁了两道,王红燕更是钻进被窝蒙着头瑟瑟发抖。
没人注意到,沈青青躺在硬板床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戏才刚开场呢。
你们,就等着好好接招吧!
这一夜,除了沈青青睡得香甜,另外三人都在噩梦中惊醒了好几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沈建山和周桂兰虽然心里发毛,但这年头不敢随便旷工,只能强打着精神去上班。
王红燕也不敢一个人待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找借口说去同学家借书,一大早就溜了。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青青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既然人都走了,那接下来,就该轮到她进行最后的“扫尾工作”了。
沈青青刚把头发揉乱了些,正打算出门,老旧的木门就被敲得“砰砰”响。
透过门缝,一张满是焦急的脸映入眼帘——是隔壁的方婶。
沈青青心头一动,把刚挂在嘴角的冷笑收了回去,换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拉开了门。
“方婶,您怎么来了?”
方婶手里还攥着把择了一半的韭菜。
一看见沈青青,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嗓门也没压住:“青青啊,婶子刚才听胡同口的老张头说,你爸把你那个下乡的名字给报上去了?”
“还是去那个什么东北?这是真的假的?”
沈青青垂着眼皮,手指绞着衣角,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作孽啊!”
方婶气得把手里的韭菜往地上一摔,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
“沈建山这个杀千刀的,心都让狗吃了!”
“这工作当初可是你妈拿命换来的,说是留给你成年后顶班的!”
“他倒好,为了那个带着拖油瓶进门的狐狸精,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
方婶是看着沈青青长大的。
她和范玉珍交好,当时范玉珍为了抢救厂里的物资牺牲,方婶哪怕自己家里也不宽裕,也没少给这没娘的孩子塞个鸡蛋、送碗面条。
如今看着这孩子要去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受罪,心里跟刀割似的。
“我听说那边可冷了,到了冬天撒尿都能冻成冰棍,你这小身板怎么能熬得住?”
方婶一把攥住沈青青的手腕,粗糙的手掌磨得人生疼,却透着股热乎劲。
“东西呢?棉衣棉裤准备没有?”
“那个后妈能给你准备啥好东西?”
“不行,婶子那还有件旧大衣,虽说不好看,但那里子是实打实的……”
沈青青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这世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她反手握住方婶的手,没让她继续往下说,而是凑到方婶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婶子,您别急。”
“其实……我妈走之前,给我留了后手的。”
方婶一愣,止住了话头,瞪大了眼。
“我妈怕我以后受委屈,偷偷给我留了个小匣子,藏在地板砖下面,连我爸都不知道。”
沈青青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眼神却清澈得很。
再说了,这也不算是撒谎。
她妈本来就给留了不少东西。
只是里面的细节,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里面有些钱票,足够我置办东西了。”
“我没敢告诉他们,怕被抢了去。”
方婶听完,长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
“你妈是个有成算的,走了还在护着你。”
“那行,既然有钱傍身,婶子就不在那瞎操心了。”
“对了,什么时候走?”
“后天。”
“造孽哟……”
方婶又是长吁短叹了一番,小声嘱咐她一定要把钱藏好,这才捡起地上的韭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了方婶,沈青青没耽搁,回屋挎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直奔城西的纺织厂。
这时候正是上班的点,厂区里轰隆隆的机器声震天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棉絮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沈青青熟门熟路地拐进办公楼,敲响了工会主任办公室的门。
“请进。”
办公桌后的齐主任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见进来的是沈青青,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堆起了几分和蔼:“是青青啊,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怎么有空来叔这儿?”
“是不是家里遇到啥难处了?”
齐主任是个正直人,当年范玉珍的事儿就是他经手的,对沈家那点破事儿也是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