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会”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周桂兰和王红燕的歇斯底里。
王红燕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可她硬是把到了嗓子眼的那声尖叫给咽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厨房里只剩下沈建山粗重的喘息声。
三个人的影子被客厅投射进来的昏黄灯光拉得老长,扭曲地映在那光秃秃的水泥地上。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沈建山松开满脸虚汗的周桂兰,扶着墙根想要站直身子,却发现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惊疑不定地环视了一圈这间仿佛被洗劫过的空屋子,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自己,余光却瞥见了客厅的方向。
可就是这一瞥,让沈建山刚落下去的心脏直接蹦到了嗓子眼。
客厅里那台用红布罩着的收音机,那是他攒了半年的工业券才换回来的宝贝,这会儿上面的红布突然瘪了下去。
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红布软塌塌地落在五斗柜上,底下那台笨重的黑色大家伙,凭空没了。
“我的收音机!”
沈建山嗷了一嗓子,哪还有半点一家之主的威严,疯了似的扑过去,双手在那块红布上胡乱摸索。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木柜顶,那种虚无的触感让他头皮都要炸开了。
沈青青靠在门缝后,眼神淡漠,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既然开了头,就一定不能烂尾。
墙上那挂老式摆钟,“收”。
角落里那台正她亲妈买的曾让周桂兰到处炫耀的缝纫机,“收”。
甚至是茶几上那个用来装门面的搪瓷果盘,连带着里面的瓜子花生。
还没等周桂兰扑过去护住,就这么当着她的面,闪烁了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
客厅里面的东西,就这样当着三人的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件又一件的消失。
这……这哪里是家里进了贼,这分明是进了只看不见的吞金兽。
“去屋里!快去屋里!”
沈建山到底是把钱看得比命重。
眼瞅着客厅守不住,也顾不上那还在“闹鬼”的恐惧,推搡着周桂兰就往主卧冲。
“钱!存折!”
那个雕花的木匣子平时就藏在衣柜最底下的隔层里,还压着好几床棉被。
一家三口跌跌撞撞冲进卧室,沈建山一把拉开衣柜门。
还好,东西都在。
三人刚要松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匀,沈建山的手刚摸到那床崭新的缎面被子上,手心一空。
被子没了。
紧接着,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塌。
柜子里那几块藏青色的的厚棉布,也没了。
周桂兰私藏在饼干桶里的两斤红糖和一包大白兔奶糖,没了。
最要命的是那个上了锁的红木匣子,就在沈建山眼皮子底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样,连点渣都没剩下。
……
“啊——!!我的钱!我的棺材本啊!”
周桂兰两眼一翻,这回是真的要晕过去。
沈青青在隔壁房间撇了撇嘴。
意识扫过仓库格子里的木匣子和那些物资,心里毫无波澜。
至于衣柜里剩下的那些旧衣服,尤其是周桂兰和沈建山的贴身衣物,她看都没看一眼。
那些个脏东西,收进空间都嫌占地方,怕把她的仓库给熏臭了。
就在这时,客厅隔间传来一声更尖锐的哭嚎。
王红燕刚才趁乱跑回自己屋,想看看自己压箱底的那十几块私房钱。
那是她攒了好久准备买雪花膏的,结果刚进屋,眼睁睁看着那夹在书里的钱票凭空消失。
“妈!我的钱!我的钱也没了!”
王红燕披头散发地冲出来,眼泪鼻涕一大把,看着跟个女鬼似的。
沈建山此时正瘫坐在主卧的地板上,双目无神,哪还有心思管继女的十几块钱。
整个家,除了四面白墙和破破烂烂的旧家具,凡是值点钱的、能吃的、能用的,就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火候差不多了。
“吱呀”一声。
沈青青推开房门,那张常年缺乏营养而略显苍白的小脸上,恰到好处地挂着三分迷茫、三分怯懦,还有四分刚睡醒的惺忪。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满地狼藉和瘫软的三个人,眨了眨眼:“爸,阿姨,这是咋了?家里进贼了?”
周桂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似的“荷荷”声.
手指颤抖着指着沈青青,想骂,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词。
骂什么?
骂她会妖法?
倒是王红燕,心疼钱心疼得理智全无,猛地跳起来冲向沈青青.
“是你!肯定是你个死丫头搞的鬼!我的钱呢?你还给我!”
沈青青身子往门框上一靠,没躲,反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红燕姐,你是不是发烧烧坏脑子了?”
“我这一晚上门都没出,一直在屋里睡觉。”
“再说了,刚才你们不是一直在客厅和厨房吗?”
“我要是有这本事当着你们的面把东西变没了,我还至于在这个家受你们的气?”
这反问有理有据,逻辑满分。
王红燕一噎,举起的手僵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确实,这事儿太邪乎了。
沈建山扶着墙根慢慢站起来,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
他死死盯着沈青青那张酷似亡妻范玉珍的脸,后背一阵阵发凉。
真的是青青干的吗?不可能,她要有这本事早翻天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去沈青青的房间里查看了一番,发现她房间里值钱的那些东西,包括柜子里好一点的衣服,也不见了。
她恰到好处地对自己的东西也不见了表现出了惊讶和痛心。
好像对那些丢了的东西很是心疼。
沈建山见状,心里的怀疑少了一大半。
沈青青看着沈建山的行径,在心里冷笑。
开玩笑,她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的。
她房间里那些东西,早就被提前收到农场仓库里了。
这样一来,才能彻底排除她的嫌疑不是吗?
不过,看着这三个人的样子,她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看这些人不高兴,她就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