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海和郁达初匆匆扒完饭,结了账就往外走。
两人心里都惦记着前面的少女,脚下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一进伏羲堂的大门,两人就直奔药房。
可推开药房的门,两人却同时愣住了。
周三元正站在已经穿上警察制服的宋子隆旁边。
郁达初压低声音对马小海说:
“周四喜那边被赶走了,这又换他哥来了?”
马小海没说话,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这周家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宋子隆已经泡完了药酒,脸色也比来时红润了不少。
毛小方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几包药材,神色沉稳地看着他。
“动一下看看,哪里还疼。”
毛小方开口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关切。
站在一旁的周三元连忙附和:
“是啊,队长,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趁现在毛师傅在,一起治好了,省得以后留下病根。”
他脸上堆着笑,眼神里满是讨好。
宋子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伸展了一下腰身,又轻轻转动了一下脖颈。
随后右手轻轻捂住了胸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基本上没事了,身上也不酸了,就是胸口还有点隐隐作痛,应该不碍事。”
周三元立刻拍起了马屁:
“哎,好棒好棒!毛师傅果然有两下子!真是名不虚传啊!”
他对着毛小方满脸崇拜,
“毛师傅,您除了道术高超,能降妖伏魔之外,医术还这么出神入化。
我周三元从来不服人,除了我们队长之外,这次真是服得五体投地!”
拍完毛小方,他又不忘转头拍宋子隆的马屁:
“话说回来,也要我们队长身强力壮,底子好,才能这么快药到病除!
您二位啊,真是人中龙凤,厉害厉害!”
宋子隆被他说得浑身不自在,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你说完了没有?话这么多,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周三元连忙闭上嘴,讪讪地笑了笑:
“说完了说完了,队长您别生气,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毛小方拿起一个药包,递给宋子隆,叮嘱道:
“宋队长,你的内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剩下的都是些外伤,就喝这种药。
每三碗熬成一碗,每天一贴,连喝三天,就能彻底痊愈了。”
周三元立马大包大揽,拍着胸脯说道:
“毛师傅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回头就叫我妹妹四喜把药熬好了,亲自给队长送过去,保证按时按量,绝不耽误!”
宋子隆懒得理会他的殷勤,对着毛小方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毛师傅,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毛小方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以后行事多加小心便是,若是再有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周三元连忙接话:
“不会有下次了!毛师傅您放心!
我们队长英明神武,同一个错误绝对不会犯两次,要不然怎么当我们甘田镇警察厅的队长呢!”
宋子隆再次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
“三元,你少说一句,嘴巴不会臭!”
“对不起队长!”
周三元连忙道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就在这时,周四喜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
“毛师傅!毛师傅!出大事了!”
她跑得满头大汗,头发都有些散乱,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周三元见状,连忙笑着说道:
“哎,妹妹,你真是有心,这么快就来接队长回家了?”
周四喜摆了摆手,喘着气说道:
“不是!不是来接队长的!”
毛小方见她神色慌张,知道定是出了急事,连忙问道:
“四喜,别急,慢慢说,什么事这么着急?”
周四喜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语气急切地说道:
“毛师傅,牛婶生孩子的时候出怪事了!
那个孩子……孩子的脚先出来了!
他们都说她中了邪,生的是邪胎!
现在孩子还没生出来,张妈就把牛婶抓起来了,还说要把她扔到河里去,说是这样才能破除邪祟!”
“什么?”
毛小方闻言,脸色瞬间一变,猛地站起身。
宋子隆和周三元也愣住了,脸上的轻松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快!去河边!”
毛小方话音未落,便率先朝着门外跑去。
宋子隆和周三元也反应过来,连忙跟上,马小海也紧随其后。
几人神色匆匆,朝着河边的方向快步跑去。
周四喜愣了一瞬,回过神后也连忙跟着跑了出去。
————
河边的风带着水汽,裹挟着纸钱燃烧后的灰烬,扑在人脸上又凉又呛。
灰白色的碎屑在空气中翻卷,落在肩头、发间,像是无数细小的怨魂在游荡。
毛小方一行人赶到时,正看见牛叔瘫坐在河岸上,一边哭嚎一边抓起地上的纸钱往河里撒。
纸钱飘飘扬扬落入水中,被水流裹挟着打转,一张叠着一张,铺满了近岸的水面,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水下招摇。
张妈和两个村民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眼神里带着几分恐惧。
仿佛真的相信有邪祟缠身,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牛叔身旁的木桩上,绑着一根粗麻绳,绳头直直坠入浑浊的河水中,绷得紧紧的,另一端沉在水底,看不见尽头。
水面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像一张闭合的嘴,吞没了什么不该吞没的东西。
毛小方脸色一沉,当即转头对着身后的徒弟喊道:
“阿海,阿初,快!拉绳子!晚了就来不及了!”
“好!”
马小海和郁达初齐声应下,立刻冲上前去。
两人一左一右抓住麻绳,弓步蹬地,卯足了劲往岸上拉。
麻绳浸了水,又粗又沉,湿漉漉的绳身勒得掌心生疼。
两人憋得满脸通红,手臂上青筋暴起,脚步蹬着湿滑的河滩往后退,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毛师傅,不行啊!不能拉!”
张妈见状,脸色大变,连忙冲上前阻拦。
她张开双臂挡在几人面前,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散乱,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执拗,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牛大婶撞了邪,生的是邪胎!
这是不祥之兆!如果不淹死她,邪祟就会蔓延,我们整个甘田镇都要遭殃的!
毛师傅,你可不能糊涂啊!”
牛叔也跟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到毛小方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拖着哭腔劝道:
“毛师傅,算了吧……如果我老婆真的撞了邪,害了自己不说,还要连累大家……你就让她去吧,我不想让她再害其他人了……”
他脸上满是悲痛与绝望,眼窝深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显然是被“邪胎”的说法吓破了胆,连自己的结发妻子也舍得放弃了。
“胡说八道!”
马小海一边使劲拉绳子,一边怒声反驳,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什么撞邪?什么邪胎?分明是你们愚昧无知!
产妇胎位不正很常见,怎么就成了邪祟?
你们这是要草菅人命!再胡说八道,真要闹出人命,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他越说越气,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郁达初也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不忿:
“就是!什么都能编出来,差点害死两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宋子隆看着张妈三人冥顽不灵的模样,胸口的怒火蹭地窜了上来,脸色铁青得像要下雨。
他猛地转头,对着三人厉声喝道: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绳子我们必须拉!如果牛大婶有什么三长两短,三元!”
“在!”
周三元立刻上前一步,挺胸收腹,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给我把他们三个抓回警察局,按故意杀人未遂论处!”
宋子隆语气严厉,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三元响亮地应下,当即就要上前铐人。
他腰间的手铐哗啦啦响,吓得张妈和两个村民连连后退,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马小海和郁达初猛地一使劲——
“哗啦!”
一个湿漉漉的猪笼被拉出了水面,重重地摔在河岸上,水花四溅,泥浆溅了众人一身。
可两人定睛一看,却瞬间愣住了。
猪笼里空空如也,别说牛婶了,连一根布条都没有。
笼门敞开着,插销歪在一旁,笼壁上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抓痕,像是有人从里面拼命抠过。
“师父,不见了!牛大婶不在里面!”
马小海转头看向毛小方,脸上满是诧异和疑惑。
他明明拉得很吃力,以为猪笼里装着人,怎么会是空的?
张妈见状,反倒像是找到了佐证,立刻拔高声音,语气理直气壮起来:
“你看!我就说她撞了邪吧!
刚才明明把她装进猪笼沉下去了,怎么会不见了?
就算是淹死了,也该有尸体在里面啊!
这不是邪祟是什么?肯定是她变成厉鬼跑了!”
她说着,眼神里的恐惧更甚,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仿佛真的怕牛婶的鬼魂来找她算账。
身边的两个村民也跟着点头,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毛小方蹲下身,仔细查看猪笼,他伸手摸了摸笼门的插销。
是被人从外面撬开的,手法干脆利落。
笼壁上的抓痕很浅,不像是拼命挣扎留下的,倒像是……有人故意做出来的痕迹。
他眉头紧锁,站起身环顾四周,陷入了沉思:
是谁救了牛婶?
其余人也都沉默下来,岸边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和牛叔低低的啜泣声。
纸钱还在水里打转,灰烬在风中飘散,气氛凝重又诡异,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