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再次来到史镜厅。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径直走向那面映着凤遗州崩毁景象的镜子。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镜面。镜面泛起涟漪，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吸了进去。
他站在了凤遗州的天空中。
脚下是一座繁华的城池，街道上人来人往，修士御剑飞行，凡人挑担叫卖，一片生机勃勃。空中悬浮着数十座浮空岛，岛上宫阙巍峨，灵禽飞翔。
然后，天地变了。
天空先是暗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然后，大地开始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黑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大地在流血。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像是千军万马奔腾的异声从地底传出，刺得萧凡的耳膜生疼。
他看到浮空岛一座座坠落，宫阙崩塌，灵禽惊飞。他看到修士们御剑逃窜，凡人尖叫狂奔。他看到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中透出诡异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外探了进来。
然后，一切都被吞噬了。
凤遗州，在他的眼前崩毁，灵气急速的流失。
萧凡从镜中退了出来，大口喘着气。他额头渗汗，脸色发白。那景象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那股吞噬一切的虚无之力，几乎要将他一起卷走。
他靠在虚空中的一根光柱上，平静了好一会儿。
“黑泉……异声……天裂……”他喃喃自语，“这些异象，是大战造成的吗？”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凤遗州的崩毁，可能跟仙界有关。或者说，跟仙界那条断掉的通道有关。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继续朝仙踪廊的方向走去。
第七层仙踪廊。
铭辉说这一层准入条件苛刻，但萧凡走进去的时候，廊门自动打开了。他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先天道主的身份，让他天然具备了进入这一层的资格。
仙踪廊内，没有书，没有镜子，只有一条漫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幅幅巨大的壁画。每一幅壁画都描绘着一个场景——有仙人在云端讲道，有仙人驾驭祥云穿梭星海，有仙人挥手间开辟一界，有仙人一剑斩断星河。
萧凡一幅一幅看过去。
然后在最后一幅壁画前，他停住了。
那幅壁画上，画着一条通道。通道从人间界一直延伸到天穹深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光门。光门紧闭，门上刻着无数繁复的阵纹。而在光门之外，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画面，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十分年轻，一袭白衣，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令牌。
执行令。
萧凡瞳孔猛缩。
他盯着那幅壁画，盯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仙踪廊的尽头。那里，又出现了一道门。第九层的那扇门。
“门”和壁画上的光门，一模一样。
萧凡站在原地，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在仙踪廊里站了很久，直到金云的声音从第一层方向传了过来：“少主！快来看这个！”
萧凡收回目光，转身朝第一层走去。
金云站在无限书架中，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他指着古籍上的一段文字，声音微微发颤：
“少主，你看这里……凤遗州崩毁前，有仙人降临过。”
萧凡快步走过去，低头看向那段文字。古籍上记载了一段极短、极隐秘的传闻：凤遗州崩毁前一个月，有人看到一道金光从天外降下，落在凤遗州北部的一座荒山之中。金光中隐约有人影，周身仙气缭绕。此后不久，凤遗州便出现异象，天地灵气异常暴动。
“仙人降临……”萧凡缓缓念着这三个字，目光幽深，“凤遗州崩毁之前，有仙人来过。然后凤遗州就崩了。”
他抬起头，看向金云：“凤遗州是凤凰栖息地，仙人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难不成当时道主也在那？”
金云脸色变了：“少主，你的意思是……”
萧凡缓缓点头，目光望向仙踪廊的方向。
“飞升通道的断裂，看来是跟仙人道主大战有关，只不过凤凰一族为什么陨落还不太清楚。”
藏书阁内，一片安静。只有那些悬浮的书页虚影在虚空中缓缓飘动，像是无数沉默的星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萧凡再次回到史镜厅凤遗州部分的那面镜子，久久没有动。
镜中的画面已经凝固，天崩地裂的最后一瞬定格在镜面上，像一幅惨烈到极致的画卷。仙人降临，天地变色，然后凤遗州崩毁。因果之间仿佛只隔着一层薄纱，可那层纱太厚，他看不透。
他退出了史镜厅，回到了第一层无限书架。
仙人来过凤遗州，没多久凤遗州就崩了。至于是不是大战造成的，他不敢肯定。能跟仙人大战的，除了道主再无其他人。可问题来了——凤凰一族怎么就陨落了呢？
萧凡百思不得其解。
道主能够跟仙人同归于尽，这他勉强能接受。道主是修真界的天花板，天地法则的化身，跟仙人拼命，同归于尽并非不可能。可凤凰一族呢？那可是与龙族齐名的太古遗种，血脉强横到极致，凤凰真火能焚烧万物，涅盘之力几乎等于不死之身。就算仙人降临，凤凰一族也不至于全族陨落吧？
龙族还不是存活得好好的！
史镜厅只记载了当时的一些画面，没有相关资料去佐证的话，很难找出凤凰一族陨落的原因。至于仙踪廊，也是零碎的一些仙界画面，根本没有详细的东西讲解与这方世界相关的事情。
只能去那些古籍里面寻找答案。
萧凡来到第一层，发现无虚老道正对着一片书页星河发呆。他一个人面对海量的古籍，也是一阵头大。想要精确找到与仙界相关的古籍，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这里的书太多了，数以百万计的书页虚影悬浮在白色虚空中，每一片都代表着一页古籍。神识扫过去，信息量太过庞大，反而让人无从下手。
“先找历任道主的资料。”萧凡开口道，“慢慢往后推演。”
无虚老道心领神会。道主最后都是跟仙人同归于尽的，找到了道主的资料，也就找到了与仙人相关的线索。这是一条明确的路径，比漫无目的地翻找有效率得多。
金云也加入了进来。三人开始在第一层的古籍中畅游。
道主的相关资料倒是不难找。无神宗藏书阁专门有个区域放置历任道主资料，位于第一层的最深处，一片被淡金色光晕笼罩的书架区域。这里的书页虚影比别处更加明亮，每一片都散发着一种庄重古朴的气息。
萧凡走到这片区域前，深吸一口气，按下忐忑不安的情绪。
他缓缓伸出手，触摸了一本书籍虚影。虚影凝聚，一本厚重的古籍落入他的掌心，封面无字，翻开扉页，一行遒劲的古篆映入眼帘：
《道主纪年·卷三》。
萧凡快速翻阅。这本书记载的，正是某位道主与仙人大战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