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六被同乡拉去喝酒,到姬冰雁拿到藏珍阁的机关图,到换防的时间、机括的间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那个人甚至算准了楚留香的性格——算准了他会注意到归墟鼎,会好奇,会去查。
而楚留香的查探,就是鼎所需要的“见证”。
查得越深,见证者越多,鼎的力量就越强。
唐明玉也是这个局的一部分——她以为自己在操纵楚留香,实际上她也是被操纵的棋子。她的仇恨、她的执念、她的十年谋划,全都在那个人的计算之中。
而铁禅——他也是棋子。他的痛苦、他的自责、他的复仇欲望,全都被那个人利用了。铁禅来找楚留香,把智通的笔记交给他,告诉他归墟鼎的存在——这一切都在那个人的计划之中。
甚至连王三——那个自称是归墟之劫幸存者的人——他也可能是棋子。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的尽头,站着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楚留香睁开眼睛。
“唐姑娘,”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父亲跳楼之前,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唐明玉怔了一下。“他说……‘玉儿,别下来。井下什么都没有。’”
“不对。”楚留香摇头,“你刚才说的,是你父亲跳楼之前对你说的话。但他跳楼之后,还说了另一句话——‘玉美人在井里,别让人找到它。’”
唐明玉点头。
“这两句话合在一起,你听到了什么?”
唐明玉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井下什么都没有。但玉美人在井里。”楚留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你父亲在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井下没有他要找的东西。第二,井下有你以为你要找的东西。”
“什么意思?”
“你父亲跳楼,不是因为归墟鼎的诅咒。他是为了给你传递一个信息——白玉美人不是钥匙。”
唐明玉的身体猛地一震。
“白玉美人不是钥匙。”楚留香重复了一遍,“它是饵。你父亲在临死之前发现了这件事,但他没有机会告诉你了。所以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用他的死,来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真正的钥匙,不在井里。在别的地方。”
唐明玉的脸色变得惨白。
“如果白玉美人不是钥匙,那什么是钥匙?”
楚留香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胸口的印记上。那只闭合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是一颗被嵌在皮肤上的宝石。
“是我们。”他说。
“我们身上的归墟之印,才是真正的钥匙。”
他转过身,看着唐明玉。
“五个人。五只眼睛。当五只眼睛全部睁开的时候,归墟之门就会打开。”
“所以操纵鼎的那个人,不需要白玉美人。他需要的是——五个被选中的、身上有归墟之印的人。而把这些人聚在一起的方法,就是利用白玉美人。”
“利用白玉美人把所有人引到同一个地方,让归墟之印在他们身上生长,等到第七天,五只眼睛全部睁开——”
楚留香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怎么了?”唐明玉问。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出舱室,穿过走廊,推开姬冰雁的舱门。
舱室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桌上的茶杯还在,茶已经凉了。但姬冰雁不在。
楚留香转身走向甲板,对胡铁花喊道:“姬冰雁回来了吗?”
胡铁花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大刀差点掉进海里:“没有。他不是去查唐万山的死因了吗?”
“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下午。你走了没多久他就走了。”
楚留香的心沉到了谷底。
“怎么了?”胡铁花跳下船舷,“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回自己的舱室,拿起桌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他的目光在那五个名字上扫过——
唐明玉。王三。铁禅。姬冰雁。楚留香。
他拿起笔,在“姬冰雁”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粗重的横线。
“第五个人,”他低声说,“是姬冰雁。”
三
楚留香是在姑苏城西的一条巷子里找到姬冰雁的。
确切地说,是姬冰雁自己走回来的。
楚留香刚跳上码头,就看到姬冰雁从街角转出来,步伐平稳,面色如常,手里还捏着一叠纸——那是他从茶馆里找到的旧账本。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冷淡、从容、面无表情。
但楚留香注意到一个细节——姬冰雁的左手缩在袖子里,始终没有露出来。
“你回来了。”楚留香迎上去,语气随意。
“嗯。”姬冰雁点了点头,“查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唐万山跳楼那天,唐明玉不在家。”
楚留香怔了一下。
“我找到了当年唐家的一个老仆人,现在还活着,住在城外的村子里。他说唐万山死的那天,唐明玉一早就出门了,直到傍晚才回来。她回来之后,唐万山就跳了楼。”
“她去哪了?”
“老仆人说不知道。但他记得一件事——唐明玉出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样东西。”
“白玉美人。”
“对。”姬冰雁点头,“她把白玉美人带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白玉美人不见了。”
楚留香沉默了。
唐明玉对他说,白玉美人是那天晚上她在古井里找到的。但姬冰雁查到的线索显示,白玉美人是在唐万山死之前就被她带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