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瑞王府偷白玉美人,是为了物归原主,还给唐明玉。但唐明玉说白玉美人是钥匙。智通说白玉美人是控制鼎的关键。王三说白玉美人是饵。
而现在,铁禅带来了另一个说法——瑞王府的白玉美人是假的,真正的白玉美人早就被换走了。
谁换走的?
换去哪里了?
楚留香睁开眼睛,看着铁禅。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地运转。
“大师,”他开口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铁禅怔了一下。
“你是智通的师兄,少林寺的僧人。你来找我,是因为智通的遗言。但现在,你已经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铁禅沉默了很久。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大半,船舱里的光线变得昏暗。桌上那杯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因为我也想找到答案。”铁禅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智通死了。他是我唯一的师弟,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武,一起出家。他比我聪明,比我用功,比我更像一个和尚。他一直想做一个好人,做一个有用的人。”
“他死了之后,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要去查这些事?他为什么不好好在少林寺念经,非要跑出来送命?”
铁禅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他觉得这是该做的事。就像你一样——你觉得偷白玉美人还给唐明玉是该做的事。虽然很蠢,虽然会惹上麻烦,但你觉得该做。”
他抬起头,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却出奇地柔和。
“我做不到他那样。我没有他那么聪明,也没有他那么勇敢。但我至少可以做一件事——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
楚留香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姑苏城的灯火气息。天上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中漏下来,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大师,”楚留香背对着铁禅,声音平静如水,“你有没有想过,智通可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智通?”
铁禅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楚留香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你收到的这封信,你确定是智通写的?”
“是他的字迹。”
“字迹可以模仿。”
“还有他的印章。他私人的印章,只有他自己知道放在哪里。”
“印章可以偷。”
铁禅站起身来,魁梧的身躯在狭小的船舱中显得格外压迫。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那道刀疤随着面部肌肉的抽动而扭曲。
“你在怀疑什么?”
楚留香没有后退。他站在窗前,月光在他身后铺开,像是一幅巨大的银白色幕布。
“我在怀疑一切。”他说,“智通的笔记里有一段话被撕掉了。谁撕的?杀他的人。杀他的人为什么只撕那一页?那一页上写了什么?”
“你在怀疑智通没有死?”铁禅的声音变得危险。
“不。智通肯定死了。但我怀疑——”楚留香的目光直视着铁禅的眼睛,不闪不避,“智通不是被人杀的。”
铁禅的瞳孔骤然收缩。
“智通是自杀的。”
船舱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铁禅的手握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舱壁上,那影子巨大而扭曲,像是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凭这个。”楚留香从怀中取出那块丝帛,展开在桌上。
“归墟之门不在鼎中,在人心中。心有所欲,门即为开。”
铁禅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这是智通写的。”楚留香说,“但不是写给你的。是写给他自己的。他把这行字藏在笔记的封皮里,不是因为怕别人看到,而是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忏悔。”
“忏悔什么?”
“忏悔他犯了一个错。一个很大的错。”
楚留香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大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智通是怎么知道归墟鼎的?他是少林寺的僧人,平时在藏经阁里整理经书,怎么会忽然对一只西域来的青铜鼎感兴趣?”
铁禅没有说话。
“除非有人告诉他。有人把归墟鼎的事告诉他,引导他去查,让他一步一步地陷进去。那个人知道智通的性格——聪明、认真、执着、有正义感——知道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查真相。”
“而那个人,就是操纵归墟鼎的人。”
楚留香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智通查到最后,发现自己一直在追查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他自己。”
铁禅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是他真的在操纵归墟鼎,而是——他的追查本身,就是鼎所需要的‘见证’。他在少林寺藏经阁里翻找资料的时候,每找到一条线索,每记下一段文字,就等于在制造更多的‘见证者’。他查得越深入,鼎的力量就越强。”
“他以为自己在阻止灾难,实际上他是在喂养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