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停住了。
“自由地什么?”胡铁花问。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是他在思考时特有的神情。
“姬冰雁,”他忽然开口,“你说智通的笔记被撕掉了半页。谁撕的?”
“不知道。发现智通尸体的时候,这本册子就在他身边的地上,翻到那一页,后半页已经不见了。杀他的人拿走了。”
“杀他的人为什么不把整本册子都拿走?留着这本册子,等于留下线索。”
姬冰雁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杀他的人,就是想让我们看到这本册子。只是不想让我们看到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句话写了什么?”胡铁花凑过来问。
“不知道。但能让一个人专门撕掉它带走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楚留香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他的目光在船舱中的三个人身上扫过——胡铁花皱着眉,一脸困惑;姬冰雁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苏蓉蓉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但她手中的茶壶已经倾斜了很久,茶水溢出了杯沿,她都没有察觉。
他们都在害怕。
只是谁都不肯先说出口。
“我们不查了。”楚留香忽然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楚留香笑了笑,那笑容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把鼎的事忘了。白玉美人已经物归原主,唐明玉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至于那只鼎——它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偷的。”
胡铁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楚留香的眼神,又闭上了。
姬冰雁盯着楚留香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和我们无关。”
“那就这么定了。”楚留香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明天一早,起锚,离开姑苏。去——去什么地方好?”
“扬州?”苏蓉蓉轻声说,“扬州的花儿应该开了。”
“那就扬州。”楚留香笑道,“看花喝酒,不比跟一只破铜鼎较劲有意思?”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转身走进了自己的舱室。
舱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一小块丝帛。
不是铁禅给他的那块,而是另一块。更小,更破,边缘烧得焦黑。这是他在智通的笔记封皮夹层里发现的,连姬冰雁都不知道。
丝帛上只有一行字,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写成,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已经力不从心——
“归墟之门不在鼎中,在人心中。心有所欲,门即为开。”
在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难以辨认:
“铁禅不可信。”
楚留香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铁禅不可信。
那个魁梧的、脸上带着刀疤的、自称是智通师兄的和尚——不可信。
但铁禅给他的那块丝帛是真的,智通的笔记也是真的。如果铁禅不可信,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把楚留香引向归墟鼎?还是引向别的什么地方?
楚留香将丝帛重新藏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如水,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姑苏城在夜色中沉睡,灯火稀疏,像是一个正在做噩梦的人,偶尔翻一个身,发出一声低低的呓语。
他忽然想起王三说的话——
“七天。你有七天的时间。”
今天是第一天。
还有六天。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六天之内解开这个谜,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解开这个谜。但他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