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真的“不查了”。
他不是那种人。
他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
楚留香站在窗前,夜风吹起他的衣袂,月白色的长衫在月光下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是盗帅。
盗帅只拿该拿的东西,不管不该管的闲事。
但问题是,他怎么知道哪些闲事是该管的,哪些是不该管的?
他不知道。
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不该管”的闲事面前停下来,弯下腰,把它捡起来,然后惹上一身麻烦。
就像这次。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床边,和衣躺下。
船身轻轻摇晃,像一只摇篮。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楚留香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但在睡梦中,他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第二天一早,楚留香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不是船上的喧闹——是码头上的。人声嘈杂,夹杂着哭喊和咒骂,还有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他翻身而起,推门走到甲板上。
码头上围了一大群人,都朝着姑苏城的方向张望。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指指点点,还有几个妇人蹲在地上哭。
“怎么回事?”楚留香问站在船头的胡铁花。
胡铁花的脸色很难看。他朝姑苏城的方向努了努嘴:“城东。昨夜起了大火,烧了半条街。”
楚留香的心猛地一沉。
城东。
唐明玉的院子在城东。
他来不及多想,纵身跃上码头,朝城东方向狂奔而去。胡铁花和姬冰雁紧随其后,铁禅也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
城东的街道上一片狼藉。
大火已经被扑灭了,但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地上到处是水渍和灰烬,几堵残墙孤零零地立着,像一排烧焦的牙齿。有人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偶尔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楚留香冲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巷子还在,但唐家小院已经不见了。
院墙倒塌了,枇杷树被烧成了一根焦黑的木桩,石桌石凳碎成了几块。那间原本就不太结实的屋子,此刻只剩下一堆还在冒烟的废墟。
“唐姑娘!”楚留香喊道,声音在废墟间回荡,没有人应答。
他开始在废墟中翻找。木头、瓦片、碎砖、烧焦的布片……他的手被烫伤了,被划破了,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刻不停地翻着。
胡铁花和姬冰雁也加入了搜寻。
终于,在废墟的角落里,姬冰雁找到了檀木匣子的残骸。
匣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里面的白玉美人还在。玉质耐热,虽然表面被熏黑了一层,但整体完好无损。楚留香将它从灰烬中取出来,擦去表面的烟灰,白玉美人的面容在晨光中重新显露出来——
她在笑。
那笑容和楚留香第一次看到她时一模一样,温润、安详、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慈悲。像是在说:我没事,别担心。
但唐明玉呢?
楚留香继续翻找。终于,在废墟的最深处,他找到了唐明玉。
她还活着。
她蜷缩在灶台和墙壁之间的一个狭小空间里,用身体护住了什么。她的头发被烧焦了大半,脸上全是烟灰,衣服上还有几个火星烧出的洞。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神虽然涣散,却还有呼吸。
“唐姑娘!”楚留香将她从废墟中抱出来,放在平坦的地面上。苏蓉蓉已经跟了上来,跪在唐明玉身边,给她把脉、检查伤口。
“怎么样?”楚留香问。
苏蓉蓉的表情很凝重:“外伤不重,但吸入了太多烟气……需要静养。还有——”
她掀开唐明玉的衣服,露出她的胸口。
唐明玉的胸口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