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没有说话。
“你以为自己是盗帅,来去如风,无所不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别人铺好的路?你拿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别人放在那里等你拿的?”
王三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是催眠曲,又像是咒语。
“白玉美人,瑞王府,藏珍阁,赵六的腰牌,姬冰雁的图纸,换防的时间,机括的间隙——一切都刚刚好,刚刚好让你能够得手。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楚留香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觉得巧。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巧。
但他以为那是自己的本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留香问。
王三笑了。
那笑容在瘦削的脸上绽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说不出的诡异。
“我想说,盗帅阁下,你拿白玉美人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那只青铜小鼎?”
楚留香的心沉了下去。
“那只鼎,”王三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才是真正的‘白玉美人’。而你拿走的那尊玉像,不过是一只——”
“——饵。”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胡铁花扛着九环大刀冲了进来,气喘如牛:“楚留香!你跑那么快干什——”
他看到了王三。
王三正在后退。
他退得很快,但不是逃跑——他的脚步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韵律上,像是跳舞,又像是在画一个无形的圆。
“楚留香,”王三退到院墙边,灰白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发着微光,“七天。你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什么?”
“找到那只鼎。否则——”
他看了一眼唐明玉所在的屋子,又看了一眼楚留香,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否则,十年前发生在唐家的事,会再次发生。而这一次,不会只是一个人从楼上跳下来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翻过了院墙,消失在外面的巷子里。
胡铁花提刀要追,被楚留香一把拉住。
“别追。”
“为什么?”
“你追不上。”楚留香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紧到指关节都泛了白,“而且……他说的是真的。”
胡铁花愣住了。
楚留香转过身,看向唐明玉。唐明玉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抱着那个檀木匣子,指节发白。
“唐姑娘,”楚留香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父亲当年……除了白玉美人之外,是不是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唐明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楚留香的眼睛——那不是一个“不知道”的人的反应,而是一个“知道但不敢说”的人的反应。
楚留香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
他转身走出院门,胡铁花跟在后面。两人走出巷子,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胡铁花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那个王三是什么人?七天是什么意思?什么鼎?你怎么去了一趟瑞王府,惹出这么多麻烦来?”
楚留香停下脚步。
他站在街边的一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一向明亮如星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胡铁花,”他说,“我可能做了一件蠢事。”
胡铁花从来没有听楚留香说过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