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暮色将他的白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那身影修长而洒脱,像是从某个旧梦里走出来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白玉美人,又看了看石桌上的锦囊。打开来,里面是两张银票,每张五百两。
一千两。
她丈夫的药费、一家人的嚼谷、这座小院的修缮……全都够了。
唐明玉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去,抱着白玉美人无声地哭了很久。
三
楚留香回到船上时,胡铁花正抱着一个酒坛子喝得半醉。
“怎么样?那唐家娘子有没有以身相许?”胡铁花大着舌头问。
楚留香夺过酒坛,自己灌了一口:“胡兄,你喝了酒之后,说的话越发不像话了。”
“那她有没有哭?”
“哭了。”
“女人嘛,不哭才奇怪。”胡铁花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正色道,“不过说真的,你这次去瑞王府,真的就只拿了那尊白玉美人?没顺手牵羊拿点别的?”
楚留香端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那只青铜小鼎,鼎身上古朴诡异的纹饰,鼎中暗红色的液体。那东西出现在瑞王府的藏珍阁里,怎么看都不对劲。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胡铁花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又抱着酒坛子喝了起来。
楚留香走到船头,夜风拂面,带着海水的咸腥气。远处姑苏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一盘散落的棋子。
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听说过瑞王府里有一只青铜小鼎吗?”
胡铁花醉眼蒙眬地想了想:“青铜鼎?那种东西不是满大街都是?”
“那只不一样。”楚留香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鼎上的纹饰……我从未见过。不像是商周的,也不像是秦汉的。倒像是……”
他没有说下去。
胡铁花已经抱着酒坛子睡着了,鼾声如雷。
楚留香摇了摇头,将那只青铜小鼎的影像暂时压在了脑海深处。他是楚留香,不是捕快,不是侠客,更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他是盗帅。
盗帅只拿该拿的东西,不管不该管的闲事。
海面上起了薄雾,月光透过雾层洒下来,像是给大海披了一层轻纱。楚留香站在船头,衣袂飘飘,忽然轻声吟道:
“盗得白玉归,莫问何处来。但使主人笑,何妨夜夜回。”
吟罢,他自己也笑了。
这诗做得实在不怎么样。
但管它呢。
船舱里,苏蓉蓉拨了一下琴弦,清越的琴音破雾而出,在夜风中悠悠地散开。楚留香闭上眼睛,听着琴声,闻着海风的味道,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此刻更惬意的事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只青铜小鼎,很快就会将他的这份惬意撕得粉碎。
而远在京城的瑞王府,藏珍阁中,领班侍卫正对着那尊以假乱真的白石美人发愣。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想喊却喊不出声来。
因为他知道,丢了白玉美人,丢的不是一件宝物——
而是他们所有人的脑袋。
但比这更可怕的是,他发现在白玉美人旁边的架子上,原本放着的那只青铜小鼎,竟然也不见了。
而这件事,他甚至不敢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