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冷气,打得像个停尸房。
刚才打翻的那杯黑咖啡,还在顺着桌沿往下滴。棕褐色的液体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黏糊糊的吧嗒声。
拜尔登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悬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上。
听筒已经被他抓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贴到耳朵边上。
墙上那块一百二十英寸的液晶屏幕里,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转播镜头晃得人眼晕,直接切到了汉克那支德州皮卡车队上。
五百辆爆改的福特猛禽,车头焊着婴儿手臂粗的防撞钢梁。
排气管喷着呛人的黑烟,硬生生把洛杉矶防暴警察的路障给顶开了一条缝。
几个穿着防弹衣的加州警察,像躲瘟神一样贴着墙根站,甚至有个年轻警员还下意识地给这帮狂徒敬了个礼。
“咯……咯咯……”
拜尔登嗓子眼里突然挤出几声怪响。
他手腕猛地一松,红色听筒“咣当”一声砸在胡桃木桌面上,弹了两下。
老头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憋成了一种可怕的紫红色。他大张着嘴,像条被扔在旱地上的老鱼,拼命想往肺里吸气,却只能发出短促的破音。
“总统先生!”
幕僚长查理尖叫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他跑得太急,皮鞋尖绊在椅子腿上,整个人往前栽,膝盖重重磕在实木桌腿上,疼得五官全拧到了一起。
但他根本顾不上揉,哆嗦着手往自己西装内兜里掏。
拜尔登双手死死抠住胸口的衬衫领带。结打得太紧,他手抖得像过了电,怎么也扯不开。
指甲在脖颈的干瘪皮肤上划出几道血道子。
心脏像被一只带着冰碴子的铁手死死攥住,又放在绞肉机里疯狂碾压。那种牵扯到左边后背的剧痛,让他眼前黑了一大片。
查理终于摸出了那个白色小药瓶。
他急得满头是汗,大拇指死活抠不开那个防儿童误开的塑料盖子。
“妈的……开啊!”
查理骂了句脏话,干脆把药瓶塞进嘴里,拿后槽牙死命一咬。塑料盖子“崩”的一声弹飞出去,砸在台灯罩上。
他倒出两粒比黄豆还小的白色硝酸甘油药片。
掰开拜尔登还在抽搐的下巴,直接把药片塞进他舌头底下。
“别咽!含着!含着!”查理拍着老头的后背,嗓音都劈了。
办公桌对面的FbI局长胡佛和国防部长,像两根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硝酸甘油那股子辛辣微苦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足足过了半分钟。
拜尔登胸口那股要命的窒息感才慢慢退下去。他瘫软在宽大的真皮椅背里,胸腔像破漏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
冷汗把里面那件高档衬衫全沤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死死盯住对面的胡佛。
胡佛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拿手帕擦了擦那颗反光的秃脑袋,视线往地毯上躲。
“你……”拜尔登嘴唇直打哆嗦,假牙有点松,说话漏风。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个空了的咖啡杯,用尽全身力气朝胡佛砸过去。
“砰!”
骨瓷杯子砸在胡佛的皮鞋尖上,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十万把步枪!五百辆装甲皮卡!”
拜尔登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药效让他的脸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胡佛!你他妈不是天天跟我吹牛……说FbI连加州下水道里的耗子生了几窝都知道吗!”
他枯瘦的手指把桌面拍得山响。
“这帮疯子是哪里冒出来的!那十万把连发步枪,难道是他们从自家后院的地里种出来的吗!”
胡佛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
他把手帕揉成一团死死捏在手心里,声音虚得像蚊子叫。
“总统先生……查过了。”
胡佛磕巴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端着枪的黄巾壮汉。
“全、全是合法购买的。那帮人钻了《枪支管理法》的空子,去全美各地的沃尔玛、民间枪店散户扫货。只要没有重罪记录,填个表就能买……”
“放你娘的狗屁!”
拜尔登气得又去抓桌上的笔筒,被旁边的查理死死按住手腕。
“十万把枪!还有那些战术背心、夜视仪!全美几百个枪店同时被买空,你们FbI的情报网全瞎了?那是十万人!不是十万只蚂蚁!”
胡佛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总统先生,他们……他们买的都是民用版半自动型号。”胡佛硬着头皮解释,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那个叫张平安的神棍,手底下有个前海豹突击队的疯子。那家伙教这帮混混自己拿锉刀改了撞针……”
胡佛越说声音越小。
“老美的枪支市场太庞大了,民间流通的配件按吨算。他们分批、跨州化整为零地买。等我们的算法检测到数据异常……”
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
“人家已经把这十万人的军队给武装到牙齿了。”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屏幕里转播的画面还在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电视上,强尼正站在装甲车顶上举着漏电的喇叭干嚎,底下的黄巾力士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喀嚓声汇聚成海啸。
国防部长拿袖口擦了擦额头。
他把手里那个烫金边的蓝色文件夹抱在胸前,像是个可笑的盾牌。
“先生。”国防部长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他们的步兵战术动作……非常专业。甚至比驻扎在海外的一些国民警卫队还要熟练。”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放大打印的战术分析照片。
“您看他们的枪口指向、队形散布,还有持枪的手指位置。这是一支受过严格特种训练的准军事化武装。不是那种拿着枪乱扫的街头黑帮。”
拜尔登眼角的皮肉狂跳。
他一把推开还在给他顺气的查理,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国防部长。
“我不管他们多专业。”
老头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透着股阴恻恻的狠劲。
“这里是美利坚合众国!我是三军统帅!就算他们手里拿的是外星人的激光炮,也扛不住五角大楼的导弹!”
拜尔登狠狠一砸桌子,震得刚才那瓶散落的急救药到处乱滚。
“立刻给内华达州的第三装甲师下令!不用管什么洛杉矶警局了。”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借口随便你们怎么编!说他们涉嫌恐怖袭击,说他们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把坦克给我开进洛杉矶的日落大道!把那座破教堂,连同那个穿道袍的神棍,全给我碾成肉泥!”
胡佛听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脸扭到一边。
国防部长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有去接拜尔登递过来的话头,而是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死死捏住边缘。
“做不到。”
国防部长低着头,声音发涩,像是在嚼一把干沙子。
“你什么意思?”拜尔登愣住了,两只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五角大楼的坦克生锈了开不动?还是你这个部长不想干了!”
国防部长抬起头,满脸都是黏腻的冷汗。
他苦笑了一声,比哭还难看。
“总统先生,坦克没生锈。但这道命令,五角大楼的任何一个将军都不敢签字。”
国防部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开国元勋的油画。
“《禁止动用军队法》(posse itatus Act),1878年通过的联邦铁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大房间里回荡。
“联邦正规军,绝对不允许在本土执行针对本国平民的执法任务。他们是一群拿着合法武器、有着合法游行批文的‘加州选民’。他们甚至还穿着加州州长亲批的协警制服!”
国防部长把文件夹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如果我们强行派陆军装甲师进去镇压。不需要那个神棍动手……”
他盯着拜尔登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老脸。
“明天一早,国会山的那帮政客就会启动弹劾程序。最高法院会以违宪罪名,直接把您和整个五角大楼的管理层送进联邦监狱。”
拜尔登呆住了。
他跌坐在皮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皮扶手。
“那……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在我的国家里建国?”他声音里透着股绝望的虚弱。
“只有一个合法的物理手段。”
国防部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让加州州长伊丽莎白,以州政府的名义,宣布洛杉矶进入紧急状态。”
他指了指屏幕上被挤到路障边缘的洛杉矶警察。
“只有她申请,我们才能合法调动国民警卫队进去平乱。但问题是……”
国防部长干笑了一声,搓着冰凉的手指。
“伊丽莎白那个女人……已经被那个叫张平安的神棍,用选票和游行彻底吓破了胆。她现在连电话都不敢接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