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市政厅二楼最后一整块防爆玻璃,终于扛不住声浪的撕扯,直接砸在台阶上碎成了几千块冰糖渣子。
粉尘混着初秋的凉风倒灌进街道。
迈克瘫在转播车顶上,脑子里全是蜜蜂炸窝般的嗡嗡响。他大张着嘴,拼命倒气,喉咙里像塞了把干草。
“机位!迈克你特么聋了?推特写!”
戴夫跪在水坑里,一把揪住迈克的夹克领子死命晃荡。他手里那根掉毛的麦克风沾满了烂泥,连海绵罩都挤歪了。
迈克哆嗦着爬起来,眼皮狂跳。
粗糙的指腹死死抠住长焦镜头的变焦环,猛地一拧。
镜头穿透飞扬的石灰粉,直愣愣怼在最前排一个黄巾力士的胸口上。
画面拉近。
那不是游行抗议用的纸板标语,也不是什么廉价的塑料十字架。
是一把泛着刺鼻枪油味的AR-15半自动步枪。
枪管下方的聚合物护木被粗壮的手指攥得发白。透明的工程塑料弹匣里,黄澄澄的5.56毫米铜壳子弹压得满满当当。
弹底的底火在阳光下闪着一种让人牙酸的金属冷光。
“咔哒、咔哒。”
十万双战术皮靴踩过碎玻璃,发出磨碎骨头般的动静。
没人在街上砸橱窗,没人抢劫路边的奢侈品店。这帮壮汉就那么端着枪,迈着比五角大楼仪仗队还整齐的步子,硬生生压过好莱坞大道。
“我的上帝……”戴夫盯着监视器里的特写,双腿抖得像过了电。“这他妈是一个教派?这火力能直接把南美那几个小国家平推了!”
……
街角路障后面。
洛杉矶警署的米勒局长正扯着自己那根发黄的领带。他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腮帮子流进衣领,把警服后背洇出了一大片深色水渍。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缩在警车后面,连保险都不敢开。
他们握枪的手全在出汗,塑料握把滑腻腻的。
“米勒局长!你还在等什么!”
cNN的女记者莎拉踩着高跟鞋,越过警戒线冲过来。她一把将带台标的麦克风怼在米勒下巴上,差点磕掉局长的假牙。
“这已经是武装叛乱了!为什么不呼叫国民警卫队?你们就打算站在旁边看戏吗!”
莎拉声音尖锐,唾沫星子喷了米勒一脸。
米勒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莎拉女士,注意、注意你的用词!”米勒结巴了一下,眼角疯狂抽搐,声音发虚。“什么叛乱?人家这叫……这叫登记在册的正规活动。”
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
“看清楚!上周三,太平教会就向市政厅递交了‘宗教游行许可’。路线审批合规,时间合规。州长亲自签的字!”
莎拉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游行许可?你瞎吗米勒!你看看他们手里拿的什么!那是十万把实弹步枪!”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直指街中心那片黑蓝色的方阵。
“哎哟,这位大记者,火气别这么大嘛。”
一股浓烈的劣质古龙水味飘过来。
索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他穿着那身骚包的粉色西装,金丝眼镜滑在鼻尖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指甲锉,慢条斯理地磨着大拇指。
“步枪怎么了?犯哪条法了?”索尔吹了吹指甲盖上的粉末,斜着眼睛看莎拉。
“你……”莎拉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米勒。“这已经威胁公共安全了!”
索尔噗嗤一声乐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拿指甲锉点了点莎拉的麦克风。
“大记者,回去翻翻你们老祖宗写的宪法。《第二修正案》怎么写的?公民拥有携带武器的权利。加州法律允许合法公开持枪。咱们这十万个兄弟,每个人的枪牌都在警局备着案呢。”
索尔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阴损。
“他们没开枪,没抢劫。他们只是带着自己‘合法’的私人物品,在‘合法’的线路上,进行‘合法’的宗教祈福。”
他摊开双手,夸张地耸了耸肩膀。
“在自由的美利坚土地上,用你们的法律保护我们自己的信仰。这不是很合理吗?”
米勒局长在旁边猛咽唾沫,一句话都插不上。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祈祷那群端着枪的大爷别走火。
莎拉死死咬着下唇,脸憋成了猪肝色。
她举着麦克风,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反驳。这套天衣无缝的流氓逻辑,直接把她那点引以为傲的新闻素养按在地上摩擦。
就在这时,一辆爆改的福特猛禽皮卡轰隆隆开了过来。
汉克光着膀子从天窗探出头,胡子上沾着啤酒沫。
“嘿!粉条子律师!大仙问你中午吃不吃披萨!”他扯着嗓门吼,震得旁边警车的玻璃跟着共振。
索尔嫌弃地摆摆手,赶紧溜回了游行队伍的边缘。
……
市政厅对面的希尔顿酒店楼顶。
风声呼啸。
张平安窝在那把老藤椅里,藤条发出干涩的“嘎吱”响。
他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口。茶水有点凉了,涩得很。
“呸。”
半截茶梗顺着风飞出栏杆,直坠而下。
他右手里那两颗新核桃转得飞快,“咔咔”的碰撞声连成一线。
“蛮夷就是蛮夷,定个破规矩,漏洞多得像筛子。”
张平安眼皮微垂,看着楼下那条被黄巾填满的街道。
詹姆斯正拎着步枪,像头头狼一样在队伍旁边巡视。强尼举着漏电的喇叭还在那儿干嚎。
一切都在按他的剧本走。用老美的魔法,打败老美的法律。
……
同一秒钟。
电视转播信号穿透大气层,通过卫星,精准地砸进了华盛顿特区。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空调开得太低,空气里透着股陈旧地毯和冷咖啡混杂的怪味。
整个屋子死一样的寂静。只能听见墙角那座老式落地钟发出的滴答声。
椭圆办公桌后面。
拜尔登死死盯着墙上的液晶大屏幕。他那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撑在桌沿上,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桌上的一杯黑咖啡被打翻了,棕褐色的液体顺着实木纹理滴答滴答砸在昂贵的地毯上。没人去擦。
屏幕里,十万人踩出的脚步声仿佛直接踏在了这间屋子的天花板上。
“他、他们这是……”
总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假牙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站在一旁的国防部长脸色白得像抹了墙灰。他不停地拿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汗珠子还是止不住地往下冒。
“总统先生。加州警方刚才确认了……他们没有违法。”
国防部长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声音直发飘。
“十万把突击步枪。全他妈带合法编号。”
办公桌右侧的FbI局长胡佛猛地站了起来。他动作太大,椅子在地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放屁!这还看不出来吗?这群神棍是在逼宫!是在朝整个联邦政府秀肌肉!”
胡佛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珠子里爬满红血丝。
“必须派军队!让驻扎在内华达州的装甲师开进去!把那座破教堂给我炸平!”
“拿什么名义炸?”
一直没出声的司法部长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他声音闷闷的,透着股绝望的疲惫。
“就因为人家在街上散步?连个路障都没碰?你敢开第一枪,明天五角大楼就会被全国的民权组织扒掉一层皮!”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电视里汉克大胡子喝啤酒的打嗝声在回荡。
拜尔登慢慢跌坐回宽大的皮椅里。皮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他摸索着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贴着英文字母的白色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药丸,连水都没喝,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药片卡在嗓子眼,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老头一边咳,一边死死抠着座椅扶手。
他浑浊的眼底翻涌起一丝被逼到绝路的阴狠。
“法律管不了的……就别用法律了。”
拜尔登喘匀了气,伸手按下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按钮。
“接中情局局长。”他盯着屏幕里张平安那间教堂的模糊轮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既然明面上的枪打不死那个神棍。那就……动用‘黑色清洗’预案。我要让他身边的那些疯子,一个个死于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