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的洛杉矶。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雾气贴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打转,海风卷着隔夜垃圾的酸臭味和浓烈的柴油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主干道全给水泥墩子封死了。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地皮传过来。路边咖啡馆的玻璃橱窗跟着这节奏,发出让人牙酸的嗡嗡颤音。
迈克趴在福特转播车的车顶上。晨露把他的防风夹克打得透湿,冰凉凉的。
他把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贴在长焦镜头的取景器上,粗糙的食指搭着快门,抖得根本按不下去。
“戴、戴夫……你掐我大腿一把。”迈克咽了口带烟味的唾沫,嗓子干得像砂纸摩擦。“这他妈是加州协警?你见过谁家巡警把步枪端得比五角大楼的仪仗队还稳?”
旁边的记者戴夫紧紧抱住话筒,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筛糠。
“别特么废话了!机位稳住!”戴夫哆嗦着压低嗓门,眼皮狂跳。“总部那边收视率都炸了!cNN那帮孙子的直升机全在咱们头顶上转悠呢!”
镜头里。
黑压压的人流从日落大道那头压了过来。
这不是什么狗屁游行示威,压根没有乱七八糟的抗议牌子,也没人扯着嗓子乱叫。
十万个壮汉组成的方阵,把宽阔的街道填得一点缝隙都不剩。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深蓝色洛杉矶警局制服的黄巾力士。那尼龙面料明显偏小,被他们恐怖的胸肌和背阔肌撑得紧绷绷的。
肩膀缝线处甚至露出了一点黄皮底子的微光。
每个人左大臂上,都死死勒着一条明黄色的粗布条。手里端着清一色的AR-15步枪,枪口斜指地面,黑洞洞的。
五万双战术皮靴同时抬起,又同时砸在柏油路面上。
“唰——砰!”
那声音整齐得像一把大铁锤,直接抡在围观市民的心脏上。
街道两旁早就挤满了几十万加州老百姓。
路灯杆上、报刊亭顶上全挂着人。他们手里攥着撕成条的黄布,没敢出声大喊,全被这股子肃杀的气场给镇住了。
只能发疯一样挥舞着手里的黄丝带。那满街的黄色,像是一片烧起来的旱地。
“迈左脚!那边的胖子,你特么是不是小脑发育不全?”
詹姆斯戴着黑色防毒面具,挂在胸口晃荡。他倒退着走在队伍侧面,手里拎着那把消音m4,一脚踹在一个动作慢了半拍的力士小腿肚上。
这帮穿黑色战术背心的突击队,是被他用海豹六队那一套泡在泥坑里熬出来的。
全身上下透着股见血封喉的冷兵器味儿。
“长官!衣服、衣服太紧了卡蛋!”被踹的胖子憋红了脸,粗声粗气地抱怨了一句,脚底下赶紧倒腾两步跟上节奏。
“再废话老子把你那玩意儿割了喂狗!”
詹姆斯咬着半根没点燃的雪茄,冷冰冰地骂回去,眼底却藏不住那种野兽巡视领地的亢奋。
紧跟在战术方阵后面的,是汉克的德州装甲车队。
五百辆爆改过的福特猛禽皮卡。车头焊着婴儿手臂粗的防撞钢梁,挡风玻璃全换成了带射击孔的防弹钢板。
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股呛人的黑烟。
汉克光着膀子从天窗里探出半截身子。大胡子上还沾着啤酒沫子。
“嗝——”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随手把空易拉罐砸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开稳点!别撞了前面弟兄的屁股!”汉克拿粗糙的巴掌拍着车顶,冲着驾驶座里的小弟嚷嚷。
“老大,这比在德州农场里赶牛带劲多了啊!”小弟兴奋地猛踩了一脚空油门,发动机爆出一阵嘶吼。
队伍顺着好莱坞大道,一路碾压过比弗利山庄那些富人区。
铁门紧闭的豪华别墅里。
几个好莱坞制片人躲在落地窗厚重的窗帘后面,端着威士忌酒杯的手抖得把冰块撞得叮当响。他们眼睁睁看着这群杀神从自家门口踏过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
市政厅对面的希尔顿酒店。
顶楼的总统套房连通着一个露天大阳台。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跟头。
张平安靠在那把早就搬上来的老藤椅里。
藤条被压出熟稔的“嘎吱”声。他脚上那双老北京黑布鞋随意搭在大理石栏杆的缝隙处。
这高度,风里不光有尾气味,还夹着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焦糊味。
“咳咳……这破风,吃一嘴土。”
索尔穿着骚包的粉色西装,缩在玻璃门边上。他掏出格子手帕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死死按着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
“大、大仙。”索尔探出个脑袋,看着下边那密密麻麻像蚂蚁搬家一样的黄色洪流,咽唾沫的声音比风声还大。“您这排场……五角大楼那帮老爷们现在估计正排队找医生开降压药呢。”
张平安没理他。
他左手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白瓷茶缸,迎着风吸溜了一小口温吞的茶水。
嘴唇抿了抿,“呸”的一声。
一截泡软的茶梗顺着风刮飞出去,掉进了几十层楼下的虚空里。
右手掌心,两颗新核桃转得“咔咔”响。
“才十万人而已。老祖宗当年在中原大地举旗的时候,那才叫连天都遮得住。”
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被风吹乱的道袍下摆。
下方的市政厅广场,已经成了一片深蓝色和黑色的海洋。
十万人。整整十万名喝过符水的黄巾力士,把广场和周边五条街道塞得水泄不通。
“停——!”
詹姆斯拿着对讲机,嘶吼出声。
“唰!”
五万双军靴最后一次重重砸在地上。
震动顺着地壳往上传。市政厅一楼大厅的几面景观玻璃镜,“咔嚓咔嚓”裂出蛛网一样的细纹。
整条街瞬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几十万人围观的现场,愣是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只有天上那十几架新闻直升机发出闹哄哄的嗡嗡声。
强尼光着个大黑膀子,胸口那道旧疤红得快滴出血了。
他两条粗壮的大腿猛地一蹬,直接跳上了一辆防爆装甲车的车顶。
靴子底踩在铁皮上“咣”的一声巨响。
强尼手里攥着个涂了黄漆的大喇叭。刚才跳得太猛,喇叭外壳漏电,电得他手指头一麻。
“卧槽,这破玩意儿漏电!”
他甩了甩粗短的手指,骂骂咧咧地按下开关。喇叭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叫,刮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强尼把大喇叭死死怼在嘴唇边上。眼底翻滚着那种在贫民窟底层憋屈了三十年的疯劲儿。
粗重的喘息声顺着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
“兄弟们!以前咱们是下水道里的臭虫,连警局的看门狗都能往咱们脸上吐唾沫!”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像爬满了扭曲的蚯蚓。
“现在!是大贤良师给了咱们这身铜皮铁骨!给了咱们在这片土地上挺直腰板当人的底气!”
强尼猛地把喇叭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抽出腰间那根磨秃了皮的实心橡木棍,直直指着天上那几架盘旋的媒体直升机。
破锣嗓子在洛杉矶的上空彻底炸开。
“苍天已死——!”
静了不到半秒。
底下十万个壮汉,同时拔出喉咙里那把火。他们涨红了脸,眼珠子里爬满血丝,扯着嗓子爆发出非人类的怒吼。
“黄天当立!!!”
声浪像一颗看不见的温压弹。
空气被硬生生挤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市政厅二楼到五楼的外墙玻璃。
“砰!砰砰砰!”
成排的钢化玻璃在同一秒钟瞬间炸碎。冰雹一样的玻璃碴子哗啦啦往下掉,砸在下方的防暴盾牌上,溅起一片细碎的白光。
转播车顶上的迈克脚下一个没踩稳,手里的长焦镜头直接磕在车顶架子上。
他浑身发软地瘫坐在冰凉的铁皮上,脑子里全是被震出来的嗡嗡蜂鸣。
戴夫手里的话筒早就掉到了地上,海绵罩滚进了一摊脏水里。
他捂着发酸的耳朵,对着掉在地上的镜头,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变调的干嚎。
“上帝啊……华盛顿那帮白痴,到底惹了个什么怪物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