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越过几千英里。
纽约曼哈顿,华尔街七十五号,顶层旋转会议室。
落地窗外,清晨的阳光劈开云层,打在自由女神像的火炬上。
会议室里的冷气打得很足,温度低得能冻僵人的指关节。
空气里混着古巴高希霸雪茄的甜腻味和现磨现煮的蓝山咖啡香。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纳斯达克K线图疯狂跳动。
理查德·摩根陷在名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
他是个七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鹰钩鼻上架着副金边老花镜。
手里端着一杯只倒了个底儿的拉菲,手指枯瘦得像鸡爪。
“这帮加州的蠢货,守着座金山却只会玩泥巴。”
摩根抿了一口红酒,嗓音沙哑,带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傲慢。
他把酒杯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免税现金流?好莱坞的票房分红?连加州港口的物流都被他们掐住了?”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动着松弛的脸皮。
“这么大块肥肉,吃独食,是会被噎死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大卫·洛克菲勒。
五十多岁,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发胶打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他用力抽了口雪茄,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那张精于算计的脸。
“胡佛那条老狗昨晚打电话给我了。”
大卫弹了弹烟灰,掉在纯银的烟灰缸里。
“白宫那位急眼了,要咱们从经济上彻底弄死这个太平教会。给咱们的底线是,两千亿美金的无息杠杆,随便用。亏了算联邦的,赚了……”
他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假牙。
“赚了,咱们七三开。”
“两千亿?杀鸡用牛刀了。”
旁边一个穿着定制灰西装的年轻操盘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盯着屏幕上几条特定的股票曲线。
“老板,那个东方神棍虽然钻法律空子注册了免税教会。但他们洗钱的渠道太糙了,全靠那几家做空壳的影业公司和加州的本地物流企业。”
操盘手眼底闪着贪婪的光。
“只要咱们集中火力,疯狂抛售这几只股票的空单,制造恐慌盘。不出一个小时,他们的现金池就会被彻底抽干,直接爆仓破产!”
摩根抬了抬干瘪的下巴。
“动手吧。九点半了,让那个装神弄鬼的东方小子看看,什么叫美利坚的真理。”
“滴——”
开盘钟声响起。
华尔街这台这个星球上最恐怖的绞肉机,瞬间开动了。
两千亿美金的巨额抛单,像一场史无前例的泥石流,狠狠砸向纳斯达克交易盘。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利空消息。
那几家被太平教会重仓的加州本地企业股票,曲线几乎是以九十度的直角,垂直往下掉!
一片惨绿。
“跌了!三个点!五个点!还在跌!”
操盘手兴奋地大喊,敲击键盘的声音像炒豆子一样密。
“散户开始恐慌性抛售了!踩踏形成了!他们的资金链正在断裂!”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摩根靠在沙发上,摘下老花镜,用一块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
“告诉胡佛,中午之前,准备好接手那栋破教堂的地皮吧。我听说那地方风水不错,推平了建个高尔夫球场挺好。”
大卫举起手里的香槟杯,暗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冒着气泡。
“敬资本,敬美利坚!”
“敬那个马上就要去大街上要饭的神棍!”
几个老钱资本家碰了碰杯,笑得前仰后合。
同一时间。
洛杉矶东区,太平教堂地下室。
气氛紧张得像是快要爆炸的高压锅。
服务器机箱发出的蜂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维克多坐在四个曲面屏前,双手像抽筋了一样在键盘上疯狂输出。
他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顺着深陷的眼窝往下流,蛰得眼睛生疼。
但他连眨眼都不敢眨。
“跌停了!大仙!第一家影业公司被砸跌停了!”
维克多声音发颤,嗓子干得像冒火。
他死死盯着那条绿得发黑的断崖式曲线。
“他们资金量太大了!像疯狗一样在市面上扫货砸盘!”
强尼在后面急得直转圈,光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妈的!这红的绿的到底啥意思?钱呢?咱们地下室那堆金条不管用啊?”
他一脚踹在墙上,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
“闭嘴强尼!”
维克多吼了一嗓子,手指敲得键盘“啪啪”响。
“这他妈是金融战!人家拿两千亿在砸我们的现金池!”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依然负手站在后面的张平安。
“大仙!快顶不住了!我们的可用保证金已经被抽干了百分之八十!再跌三个点,就会触发强制平仓!咱们在加州的产业全得破产!”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扇的噪音和维克多粗重的喘息声。
张平安垂着眼皮,看着屏幕上那片惨淡的绿色。
没吭声。
他慢吞吞地拉开袖子,拿起刚才强尼搬下来的那个古朴的青铜罗盘。
罗盘上面结了一层绿色的铜锈,看着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破烂货。
张平安用道袍宽大的袖口,在罗盘表面随意地擦了两下。
擦掉了一层浮灰。
露出边缘刻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奇门九星的古篆字。
“急什么。”
张平安的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连点波澜都没有。
他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罗盘中央那个有些模糊的太极图。
“这帮华尔街的吸血鬼,胃口挺大。就是不知道,他们的命够不够硬。”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抹妖异的暗芒。
“好戏,这不才刚开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