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日头从云层后斜斜打下来,照得水云间外面的空地很亮。
众人忙了大半日,终于得空坐下来歇一歇。
陆知微照旧带了茶点,林知替她搬了两张小案到亭外。
叶欢一坐下就脱了鞋,把腿盘到石凳上,萧凌看了她一眼,
她也不收,反而往萧凌身上靠,嘴里嘟囔:
“累死我了,这腿好像不是我的。”
萧凌没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小瓶药油,倒了点在手心,替她揉小腿。
叶欢舒服得直哼哼。
齐野在旁边“啧啧”两声,说:
“师姐,我也腿酸。”
萧凌头也不抬:
“找宋时。”
宋时赶紧摆手:
“我可不会揉腿。”
众人笑成一片。
纪沐禾坐在纪时烟旁边,手里端着刚温好的茶,小口喝着。
平安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
这几日平安跟着众人跑来跑去,也累着了,这会儿安静得很,
只偶尔掀开眼皮看看哪儿有吃的。
纪时烟则半靠着竹椅,一手搭在石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杯壁,
像在听风,又像在想事。
“照这进度,明日就能把祭天台都布置完。”
陆知微说。
她手里攥着几根从后山摘来的细藤,闲不住地绕来绕去。
“灯柱全亮了,山道也干净了。
星月兰分了二十八盆,台子上摆十八盆,剩下十盆放上山的道边,好看又亮堂。”
苏云舟接了话:
“东边那几根灯柱我让齐野他们去修了,有一根里头的灵火都快灭了,不换不行。”
他说着,瞥了齐野一眼。
齐野忙说:
“已经换好了,我亲手换的,按下去的时候烫得我手都红了。”
叶欢笑他:
“你那是自己凑太近。”
齐野不服:
“你行你去。”
萧凌抬头,不轻不重地说:
“明日还要去检查火线,你省点力气。”
齐野立刻闭嘴,只是嘴巴还鼓着。
宋时给纪时烟和纪沐禾添了茶,又把陆知微杯子满上,说:
“等明日祭天台一亮起来,这满山银蓝,必定好看。
大师伯和沐禾站在上头,跟画一样。”
纪沐禾听了,小声说:
“谢谢宋师兄。”
宋时笑:
“实话罢了,谢什么。”
纪时烟也淡淡扫了宋时一眼,没说话。
林知坐得远些,正和温直挨着,小声说:
“你看,这话一说,大师伯眼里都软了。”
温直说:
“那是因为看的是沐禾。”
林知笑:
“这倒是。”
“对了。”
苏云舟突然一拍大腿,
“大婚呢?结契定了,大婚什么时候办?这结完契,不算完吧?”
他看向纪时烟,
“大师姐,你该不会想就一个结契把人打发了。
纪沐禾没成过亲吧?”
他话是对纪时烟说,眼睛却揶揄地看着纪沐禾。
纪沐禾一口茶差点呛住,连咳两下,纪时烟伸手轻拍她的背。
叶欢来了精神:
“就是就是!结契是结契,大婚是大婚!沐禾,大婚可要热闹多了!
红绸从山门挂到主峰,喜烛烧它个三天三夜!”
卫衡也道:
“还有新娘子穿的嫁衣,那可得让凡间的福娘做,一套要绣半年呢!”
“半年?”
纪沐禾有些懵,
“那么久。”
陆知微接道:
“半年那是凡间,修仙界不用,灵绣师做快得很。
但也不能太赶,有些嫁衣是得提前几月备下的,有些式样还要看命数,不能随便挑。”
她说着,忽然来了兴致,一拍桌沿,
“不如这几日先让福娘来见见?先量了身,把该定的料子定了。
等大婚日子算出来,再按日子开工。
”苏云舟说:
“这主意好。
先备着,不误事。”
纪时烟听了,微微点头:
“大婚日子还未定,衣裳倒可以先做起来。”
她转头看纪沐禾,目光很轻,
“你觉得呢?”
纪沐禾有些不好意思,手指在茶杯上磨来磨去。
她还真没想过这些。
在现实世界时,她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过,哪想过什么嫁衣。
可如今事情到了跟前,心里竟有一点点隐秘的期待。
她抬眼看纪时烟,小声说:
“都听师尊的。”
陆知微在旁“哎哟”一声:
“怎么还叫师尊?这会儿该叫名字了。”
纪沐禾脸更红。
纪时烟却神色如常,只道:“
私下叫什么都一样。”
叶欢眯起眼睛,笑得不怀好意:
“哦~私下~”
萧凌轻拍她一下:
“行了你。”
纪沐禾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
林知忽然说:
“我们这边有个极有名的福娘,姓薛,住在山下白鹭镇。
许多宗门里办喜事都找她。”
她顿了顿,
“我回来时在镇上听人提过,说薛福娘手工好,
又能合灵力裁衣,做的嫁衣穿在身上,连花烛里的火苗都更亮些。”
纪时烟问:
“可要提前约?”
林知点头:
“要,听说她档期满得很。
不过若以清云宗的名义去请,她应该会先应。”
苏云舟道:
“那我让人拿拜帖去。”
陆知微说:
“我亲自去一趟吧,山下我熟。”
林知说:
“我陪师尊去。”
叶欢也来凑热闹:
“我也去我也去,顺便买点吃的。”
萧凌没说话,只看了眼叶欢。
叶欢立刻改口:
“师姐也去。”
齐野说:
“那我也去。”
程恪和韩铖没吭声,显然对这种采办跑腿的事不积极。
韩铖只提醒一句:
“你们别回来太晚,后日还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