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烟每经过一处,会停下来摸一下灯柱底座,或在柱身上敲一敲。
纪沐禾跟在一旁,也学着她的样子去敲。
纪时烟见了,说:
“听声能辨出里面灵火是否还旺。”
纪沐禾便认真去听,左敲右敲,最后摇头:
“我怎么听不出来。”
纪时烟说:
“你耳朵里还存着昨夜的风声,自然听不出。”
纪沐禾脸一热,不说话了。
纪时烟倒像没察觉,只牵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到了绕山道,果然有一段被野藤遮了半截。温直和卫衡正在那里清理。
温直把藤蔓一条条理顺了再割,卫衡则负责把割下来的藤抱到山道外。
两人见她们来了,都停下手里的活儿。
纪沐禾说:
“我们来帮忙。”
温直笑:
“不用,你站远些,这些藤有些倒刺。”
纪时烟看了卫衡一眼,说:
“当心地上的碎石。”
卫衡应了。
纪时烟又往前走了几步,去看前头的一段路。
纪沐禾没跟,蹲下来看温直割藤。
温直的手很稳,刀尖贴着地面划过,藤蔓就断了。
纪沐禾问:
“温直师姐,你平时也做这些?”
温直说:
“这几日才做,以前都是戒律堂弟子轮着来。
今日正好我和卫衡当值。”
纪沐禾“哦”了一声,忽然说:
“那等结契那日,你们也会来吗?”
温直停下手,抬头看她:
“当然来。
我们回来就是为你和大师伯的事。”
她说得认真,语气却温和。
纪沐禾听了,心里热乎乎的,像被晨光照进心口。
她点点头,说:
“谢谢你们。”
温直笑笑,又低头继续割藤。
卫衡从旁边走过来,把一截藤甩进山道边的沟里,说:
“等结契完,我带你去西峰看那棵老枣树。”
纪沐禾问:
“老枣树?”
卫衡笑:
“程恪之前不是被罚去给它作揖吗?”
纪沐禾“噗”地笑出来:“真的假的?”温直轻咳一声:
“真的。
不过你可别在程恪面前提。”
纪沐禾憋住笑,说:
“我一定不提。”
三人正说着,纪时烟从前面折回来,把手里几片被风吹落的灯台铜片递给温直,说:
“这几片是前头灯柱上掉下来的,一并报给宗务殿。”
温直接过,仔细收好。
纪时烟又对纪沐禾说:
“看完了就回。”
纪沐禾点头,跟卫衡和温直告了别,随师尊往回走。
回去的路更亮些。
云海散了一点,阳光从东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纪沐禾走了一会儿,忽然说:
“师尊,结契那天,我能不能也去搬一盆星月兰?”
纪时烟没看她,只问:
“为何想搬?”
纪沐禾说:
“总觉得那花是四师叔和林知师姐的心意,我想沾一点。”
纪时烟道:
“你想搬便搬。”
纪沐禾听完,脚步都轻了,走快两步,又回头来牵纪时烟的手。
纪时烟没躲,反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两人就这么并着肩往水云间走。
风从山谷里卷上来,带着一点秋草和露水的味道,吹得人很舒服。
到水云间时,陆知微已经先回来了,正和林知在院子里清点花盆数目。
平安趴在石阶上,见纪沐禾回来了,立刻站起来,围着她转。
纪沐禾把它抱起来,说:
“你今日没捣乱吧?”
平安“呜”了一声,像在否认。
林知替它作证:
“可乖了,还帮我叼过绳。”
纪沐禾说:
“那就好。”
陆知微在旁插嘴:
“它可别把我的药田掀了就行。”
正说着,苏云舟带着萧凌几人从西边回来了。
齐野脸上还挂着汗,老远就喊:
“山道西边可真远,我腿快断了。”
宋时慢悠悠跟在后面,说:
“你要不背我,我才真快断了。”
叶欢在萧凌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程恪和韩铖也跟在最后,神情比旁人严肃些,但脸上都有薄汗,显是实打实走了一趟。
纪时烟见人齐了,让他们到凉亭里说话。
各人把今日查到的灯柱数目、山道情况、花盆数量一一报来。
温直和卫衡也赶回来,把后山绕山道的情况说了一遍。
纪时烟听完,道:
“明日把需要修的灯柱先修了。
其他的按今日商量的来。”
她顿了顿,又对陆知微说:
“星月兰有几盆根不齐,你和林知再理理。”
陆知微说“好”。
纪时烟又对苏云舟说:
“山道太窄,明日让人把西侧岔口那几株野山藤清掉,宾客来了也好走。”
苏云舟应了。
顾青裁也道:
“我今晚再排一次人手。”
众人应下,又三三两两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回住处。
人散了以后,水云间又静下来。
纪沐禾坐在廊下,看着院里的星月兰,有几盆已开始泛出极淡的光。
她小声说:
“真好看。”
纪时烟走到她身边,没坐,只站着陪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明日这个时候,还会更亮。”
纪沐禾抬头看她,眼里映着淡紫色的花影。她说:
“师尊,我想明日早点起,去帮四师叔搬花。”
纪时烟低头看她,说:
“好。”
她伸手把纪沐禾拉起来,说:
“夜里凉,进去吧。”
纪沐禾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那几盆星月兰,像要把那片光也带进梦里。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还有5天就要到结契
结契前三日需要提前布置场地,而离布置场地还有两日
两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结契大典的准备工作在众人合力下已经铺开了大半。
山道两旁的灯柱被擦得锃亮,铜锈除了个干净。
绕山道上的野藤清理干净了,西侧岔口的野山藤也全被连根清了。
星月兰在陆知微和林知的照料下开得越发精神,
白日里蓝紫盈盈,到了夜里就泛出整片淡银色的微光,像把一截星子从天上摘了下来。
程恪拟好了祭天台那日的次序,韩铖带人把戒律堂临时巡防的路线又踩了一遍。
温直和卫衡则把后山那段最窄的路重新铺了几块碎石,免得那日人一多踩不稳。
弟子们回来之后除了头一日闹得厉害,之后便都安分下来,
各干各的,该出力出力,该说笑说笑,倒真有了些办大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