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烟想了一下,说:
“那让苏云舟写个帖子,陆知微和林知去请,叶欢和萧凌跟着,路上有个照应。”
苏云舟应了。
叶欢兴奋得差点跳起来。陆知微白她一眼:
“你是去帮忙,不是去玩。”
叶欢“哎呀”一声,说:
“我知道我知道。”
于是当天傍晚,苏云舟就把帖子写好了。
大意是清云宗宗主纪时烟与弟子纪沐禾将结为道侣,
大婚在议,想请薛福娘上山量体裁衣,问薛福娘是否有暇。
这封信写得半文不白,用词极客气。
宋时在旁看了一遍,说:
“师尊,再加一句,就说必谢。”
苏云舟说:
“我已在帖子后面写了,工钱照三倍。”
温直笑:
“这倒最实际。”
纪沐禾听了,小声道:
“三倍是多少?”
纪时烟淡淡说:
“反正不用你出。”
纪沐禾“哦”了一声,心里那点紧张被冲散了些。
夜深了。
纪沐禾和纪时烟回水云间。
她没马上去睡,坐在梳妆台前,把头发慢慢放下来。
纪时烟从屏风后出来,见她托着下巴发呆,问:
“想什么?”
纪沐禾说:
“想那福娘做的嫁衣。”
纪时烟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搁在她肩上:
“想穿什么样的?”
纪沐禾从铜镜里看她:
“我没穿过红的。”
纪时烟说:
“那就试试。”
纪沐禾笑:
“师尊怎么说得这么容易。”
纪时烟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到了那日,你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纪沐禾看着铜镜里两人交叠的身影,心像被温水浸着。
她忽然侧过头,在纪时烟下颚亲了一下,极轻,极快。
纪时烟微讶,随即笑了:
“不困了?”
纪沐禾把脸转回去,假装很忙地梳头发:
“困了困了。”
心里却像有无数只小灵虫在扑棱。
夜里水云间风很轻,星月兰的光透窗进来,像在青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银。
那轻飘飘落在下颚的一吻,像一片羽毛搔过了心尖最软的那处。
纪时烟微讶地挑了挑眉,随即那抹笑意便从唇角漾开,
如春水化冻,无声地晕染了整张清冷的面容。
她没急着退开,反倒就着这个姿势,将下巴又往下抵了抵,
几乎是蹭着纪沐禾的额顶,低声道:
“不困了?”
声音里带着点刚沐浴完的微哑,和一丝看透小徒弟小心思的戏谑。
纪沐禾脸颊爆红,像熟透的桃子,赶紧把脸转回去,装模作样地拿起梳子,
对着铜镜里那一头墨瀑似的黑发就是一顿猛梳,嘴里嘟囔着:
“困了困了,马上就睡。”
可那颗心,哪里还静得下来?
方才那一下亲吻带来的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激得她脚趾头都悄悄蜷缩起来。
心里那无数只“小灵虫”扑棱得更有劲了,吵吵嚷嚷,全是名为“欢喜”的噪音。
纪时烟看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她没拆穿,只是慢条斯理地伸手,从纪沐禾手里接过那把温润的木梳。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指尖穿梭在发丝间,小心翼翼地梳通那些细小的缠结。
偶尔指腹擦过纪沐禾的后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感觉太亲密,太私人,不像是一宗之主在照顾弟子,
倒像是凡间最寻常的恩爱夫妻,在灯下为彼此梳理晨妆或晚妆。
“头发都梳乱了,还睡不睡?”
纪时烟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惹得纪沐禾耳朵尖也红透了。
她索性放下梳子,就着坐着的姿势,微微仰头
把后背和脑袋都放心地靠进纪时烟怀里,懒洋洋地哼唧:
“阿烟帮我梳……”
纪时烟从善如流,动作愈发轻缓。
指尖缠绕着柔软的发丝,带着清冷的松雪香。
纪沐禾闭上眼,耳边是梳齿划过发丝的细微沙沙声,
鼻尖萦绕的是师尊身上令人安心的冷香,周身是被妥帖包裹的温暖。
白日里的忙碌、对大典的隐约紧张,此刻都被这宁静的夜晚驱散了。
她就这么靠在纪时烟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师尊,那福娘会不会很凶呀?量尺寸的时候会不会拿尺子敲人?”
“不会。”
“那她会不会觉得我……我穿红色不好看?”
“不会,禾儿穿什么都好看。”
“哦……”
纪沐禾拖长了尾音,带着点小得意,又小声补了句
“师尊说好看才算数。”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什么要紧事,
都是些零碎的小念头,在夜里被无限放大,又显得格外珍贵。
偶尔纪时烟会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或是顺着她散下来的长发,一下一下地抚摸,像是在安抚,又像是纯粹的贪恋这份依偎。
窗外的星月兰泛着幽幽的银光,将室内映照得朦胧而梦幻。
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温柔得不像话。
直到纪沐禾的眼皮真的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要靠在纪时烟手臂上,
纪时烟才放下梳子,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铺着软衾的床榻上。
“睡吧,明日还要见客。”
她替纪沐禾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微红的脸颊。
纪沐禾含糊地应了一声,抓住纪时烟的衣袖,含糊道:
“师尊也睡……”
“嗯,陪你。”
这一觉睡得极沉极香。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透过窗棂,将室内照得一片暖亮。
空气里除了星月兰的淡香,还夹杂着清晨草木的清气。
纪沐禾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纪时烟早已醒了,
正靠在床头看书,晨光给她清冷侧颜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师尊……”
纪沐禾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唤她。
纪时烟放下书,低头看她,指尖拨开她额前睡得翘起来的几缕碎发:
“醒了?睡得可好?”
“嗯……”
纪沐禾蹭了蹭软枕,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极了。”
昨晚那点紧张感,在充足睡眠和此刻安宁的氛围里,淡得几乎找不到了。
两人也没急着起身,又在床榻上依偎了一小会儿,说了几句闲话,这才慢悠悠地洗漱打扮。
既然是要见外客,尤其是请来做嫁衣的福娘,自然要体面些。
纪沐禾选了一身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料子是极上乘的云锦,
暗纹在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华,衬得她肤白胜雪,那点娇憨里又添了几分仙气。
纪时烟则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宝蓝色宽袍,只是今日腰间束的玉带换了一根新织的,
流苏垂坠,更显精致。
她亲自替纪沐禾绾发,用一根嵌着东海明珠的玉簪固定,
只留几缕发丝垂在颈侧,更显脖颈纤细。
刚收拾停当,门外便传来兰兰恭敬的声音,
这几日因为有结契大事,所以兰兰又被调回来了几天:
“宗主,沐禾弟子,宗务殿送来急报。”
纪时烟道了声“进”,兰兰便捧着一个托盘恭敬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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