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句话就把人安排了,顺手还给自己倒了茶。
齐野叫起来:
“师尊,你叫我跟宋时去西边?西边那段可长了。”
苏云舟笑骂:
“你年轻,多走走。
你当你师尊我看不出来,刚才还追着叶欢满院子跑,腿脚好着呢。”
叶欢捂着嘴笑。
萧凌没理齐野,只对苏云舟道:
“东边交给我和阿欢。”
她声音不大,却极稳。
纪时烟看了她一眼,说:
“东边那处旧灯台有一根歪了,记得报给我,不要自己硬修。”
萧凌点头。
顾青裁这时才道:
“祭天台的守卫和当日的次序,我让程恪排。
宗务殿那边若还要加人手,直接找他。”
程恪应下,又补一句:
“我明日先拟个草图,再请大师伯过目。”
纪时烟点头。
韩铖在旁边道:
“师兄你拟图,我守外围。
若有客先到,也好有人领着。”
顾青裁说“可”。
纪沐禾坐得安静,听他们一句接一句,像在听人编排一场极盛大的戏。
她原以为结契大典只要和师尊站在一处,拜一拜天地便好,没想到还要安排这么多人和事。
她偷偷转头看纪时烟,只见师尊神色如常,偶尔说几句,
每句都点在关键处,像大半个宗门的运转都装在她脑子里。
“这回是结契,不是寻常大典,自然要办得比平日更隆重些。”
陆知微忽然说。
她转向纪时烟,
“大师姐,你觉得呢?是照着旧例来,还是再加点东西?”
纪时烟沉吟片刻,才道:
“不必一味求大。
但沐禾是头回在宗门里办这样的事,不能草率。”
她顿了顿,看向纪沐禾,问,“禾儿可有什么想加的?”
纪沐禾没想到师尊会当众问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先是一愣,而后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想在祭天台上放几盆从百草庐搬来的花。”
她说得小声,却很坚定,
“入秋了,总要多点颜色。
林知师姐说后山那几株星月兰开得正好,能不能摆一些到台上去?”
陆知微一口应下:
“就放。
那是百草庐的招牌,管够。”
林知也道:
“我明早去搬。
星月兰夜里会发浅光,配结契大典刚好。”
温直笑说:
“那日灯柱都不用多点了。”
叶欢拍手:
“好看!我要站前面看!”
纪时烟唇角微弯,道:
“那便放。
宋时,你明日带人把星月兰周围清一清,别让虫蚁爬上盆。”
宋时笑着应:
“好,这个我在行。”
众人又商议了一个多时辰。
期间有执事来续茶,石桌旁的人却不觉得累,反倒越说越热。
待诸事都定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水云间外的灵灯次第亮起来,把这一片空地照得暖融融的。
纪时烟起身,道:
“今日先到这里。
明日都去各自该去的地方,有变动再传讯。”
众人便都散了。
叶欢走到半路又折回来,把一个小纸包塞进纪沐禾手里,说:
“这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蜜果,比蜜渍梅子还甜,你尝尝。”
萧凌在旁唤她,她才挥挥手跑了。
纪沐禾低头看着那包蜜果,又抬头看纪时烟。
纪时烟道:
“收着吧。
今日早些歇,明日还要去看星月兰。”
纪沐禾嗯了一声,把手塞进纪时烟手里。
两人便并肩回了水云间。
这晚的宗门没有像往常那样彻底安静下来。
各峰里都亮着零星的灯火,像星子落在山间。
纪沐禾和纪时烟回到水云间以后,先在亭子里坐了会儿。
纪时烟要她把明天想穿的那身衣裳先试一遍,说结契的事不能到了当天才手忙脚乱。
纪沐禾依言换了一件中衣外披,又把手腕上一串细链子弄了半天。
纪时烟看了,过来替她把链子调好,指尖在她腕骨上停了一下,说:
“这链子配你,很合适。”
纪沐禾低头笑了,眉眼都柔下来。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宗务殿的人就到了。
顾青裁带着程恪去山道上看地形,韩铖在戒律堂安排临时巡逻。
温直和卫衡一早去后山,一个带纸,一个带刀,说要把绕山道上的野藤和碎石都清干净。
陆知微和林知在百草庐把星月兰一盆盆挑出来,
林知边挑边和陆知微说话,手里还拿着块糕点。
陆知微嫌她吃得掉渣,林知便笑,说:
“师尊,这可是你非让我吃的。”
陆知微作势要拿药杵打她,被旁边的平安用爪子按住了衣摆。
平安今日不知怎的,竟跟着林知跑到了百草庐。
林知弯腰揉它脑袋:
“你倒会凑热闹。”
平安仰头看她,尾巴摇得飞快。
纪沐禾去找陆知微时,正值日头初升。
她换了一身薄青衣裳,头发比昨日梳得更齐整些,
远远看见百草庐门前摆了一大片星月兰,蓝紫的花瓣在晨光里像撒了碎银。
她蹲下去看,指尖碰了碰最近的一朵,凉丝丝的。
陆知微从里面出来,说:
“别碰它花心,那花粉沾了手,晚上会发亮,洗都洗不掉。”
纪沐禾连忙缩回手。
林知从旁边递了块帕子,说:
“没事,若真沾了,就当戴了个会发光的镯子。”
纪沐禾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说了句“林知师姐早”。
林知笑:
“不早,我和师尊天没亮就起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几盆是挑出来最正的。
等大师伯来定,要摆在哪一处。”
正说着,纪时烟便到了。
她今日穿了那身宝蓝宽袍,发半散着,只别了根极简的玉簪。
林知和纪沐禾都转头看她。
纪时烟走到星月兰前,低头看了两盆,又朝山道方向望了望,说:
“就摆在祭天台最上一级两侧,每隔两级放一盆,别太密。”
陆知微说“行”,便去吩咐几个弟子搬。
纪时烟又对纪沐禾道:
“你不是说想去后山看看?”
纪沐禾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昨晚自己确实提过,想看看后山绕山道那一路的灯柱。
她忙点头:
“现在去?”
纪时烟说:
“现在去。”
两人沿着主峰环山道往后山走。
晨间的云海还没散,白茫茫地浮在山谷里,像铺了一层极厚的棉絮。
山路两边的灯柱多数已经擦净,偶有几根上面的铜锈还没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