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多想。”赵雅看着前方，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喝多了。你也年轻，一时冲动。就当……就当是做了场梦。”
林涛没说话。
“我们俩的事，要是敢让第三个人知道，特别是老家……”
她顿了顿，侧过头，眼神变得很冷，“别怪我不讲情面，把你从深圳扔出去。你信不信？”
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胁。林涛毫不怀疑她能干出这种事。
“……晓得了。”他闷闷地回答。
看到他这副老实听话的样子，赵雅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巷子快走到头了，前面豁然开朗。两人从那片脏乱的市场里走了出来，回到了相对干净一点的主路上。
阳光重新照在身上。
“走，带你去买几件衣服。”赵雅忽然说。
林涛愣住了。“不用……”
“你那身衣服，跟捡破烂的一样，看着就烦。”赵雅不容置疑地说，“穿出去都丢我的人。”
她不由分说，拉着林涛，走进了一家挂着“外贸服饰，全场39元起”招牌的服装店。
店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t恤、衬衫、牛仔裤，花花绿绿地挂着。
赵雅在里面挑挑拣拣，很快就选了几件纯色的t恤和两条牛仔裤，扔给林涛。
“去，试试。”
林涛拿着衣服走进简陋的试衣间。换上新t恤和牛仔裤，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衣服很合身，把他常年干活练出的那副好身材衬托了出来，宽肩窄腰，一双大长腿。
镜子里的人，不像个从乡下跑出来的穷小子，倒像个城里的年轻工人了。
赵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人靠衣装。这还像点样子。”
她很爽快地付了钱，一共两百多块。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路过一家卖手机的小店时，赵雅又停住了脚步。
最后，她花六百块钱，给他买了一部最便宜的二手诺基亚。
“我的号码存进去了。以后24小时开机，随叫随到。”她把手机塞到他手里。
林涛握着那部还带着余温的手机，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好的，姐。”
林涛回到理发店的时候，手里提着新衣服，兜里揣着新手机，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赵雅这一冷一热的手段，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前一刻还是冷冰冰的警告，后一刻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让他明白，只要听话，他能得到他以前不敢想的东西。
小敏她们看到林涛换了一身行头，都围了上来。
“哟，涛涛，穿新衣服了？真帅！”
“雅姐给你买的啊？雅姐你可真偏心！”
“涛涛这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她们叽叽喳喳，有的还伸手在他新衣服上摸一把。林涛被她们围在中间，浑身不自在，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都围着干什么？没事干了？”赵雅在后面冷冷地发话。
女人们一哄而散。
林涛这才得以脱身，他逃也似的爬上阁楼，把新衣服叠好，放在枕头边。
那部二手的诺基亚，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这是他人生第一部手机。
他忽然想给他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但他又想起，他妈没有手机。
最后，他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有了那层戳破了窗户纸的关系，林涛和赵雅之间的相处模式变得很奇怪。
在店里，在人前，赵雅对他比以前更严厉，更苛刻。芝麻大点的小事，她都能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林涛则更加沉默，逆来顺受。
但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赵雅会悄无声息地爬上阁楼。
这天中午，店里不忙。林涛被赵雅使唤着去给楼上的萍姨送一锅刚煲好的鸡汤。
林涛端着滚烫的砂锅，上了三楼，敲响了萍姨的门。
门开了。
萍姨站在门口，看到是林涛，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小涛啊，什么事？”
她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挽在脑后。
林涛被扑面的沐浴露香味弄得有些紧张，目光不知该往哪放。
“萍姨……雅姐让我给您送点鸡汤。”他把手里的砂锅往前递了递。
“哎哟，雅姐太客气了。”萍姨笑着接过来，顺手把门完全打开，“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我还要下去帮忙。”林涛想走。
“急什么。”萍姨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外面热死了，进来喝口水再走。”
她的力气不大，但林涛没好意思挣脱，半推半就地被她拉进了屋里。
萍姨的家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但收拾得很干净。
“随便坐。”萍姨把鸡汤放在桌上，转身去冰箱拿水。
“给。”萍姨递给他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谢谢萍姨。”
“跟我还客气什么。”萍姨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着看他。
林涛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了两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