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有些不知所措,坐在床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赵雅画完眼线,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局促不安的脸上。
“怎么?没睡醒?”她挑了挑眉,“还是不想起来?”
林涛的脸一下全红了。他抓过被子盖住自己,窘迫地把头转向一边。
看到他这副反应,赵雅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起来。”她命令道。
林涛磨磨蹭蹭地从床上下来,裹着被子。
赵雅指了指他:“傻站着干嘛?怕我吃了你啊?”
她靠得很近,林涛有些紧张。
“出息。”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从衣柜里扔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去洗。洗干净了就滚下去干活。”
林涛如蒙大赦,抓着毛巾,几乎是逃进了卫生间。
热水从花洒里喷涌而出,浇在他身上。他闭上眼,用力地搓洗着身体,好像要把昨晚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洗掉。
但那些记忆却像刻进了骨头里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和邻家姐姐之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这算什么?他该怎么面对她?她又会怎么看他?
他想不明白。
等他洗完澡,穿着自己的旧衣服从卫生间出来时,赵雅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犹豫了一下,爬上了阁楼,想拿点自己的东西。
阁楼里,他那张破草席还维持着他昨晚辗转反侧的样子。
赵雅已经帮他把那床看不出颜色的旧被子,换成了一床新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空调被。草席旁边,还多了一张崭新的凉席和一个枕头。
林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下了楼。理发店里已经恢复了营业。小敏和阿珍正在给客人洗头,看到他下来,小敏朝他挤了挤眼,做了个意味深长的口型,但他没看懂。
赵雅坐在收银台后,像往常一样,一边抽烟一边算着账。她看到林涛,眼皮都没抬一下。
“昨天的毛巾,都晾干了没?收进来叠好。”
“哦。”
“店门口那块地,脏死了,去拿水冲一下。”
“嗯。”
“还有,中午你去买菜。就买……”她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买条鱼,再买点排骨。”
她使唤他,就跟使唤店里任何一个杂工一样,语气自然,态度强硬。仿佛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林涛默默地听着,然后转身出去干活。他明白了。赵雅在用这种方式,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昨晚的事,不能拿到白天来谈。白天,她依然是老板,是邻家姐姐。而他,依然是那个要听她话的、寄人篱下的穷小子。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有点堵得慌,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他应付不来复杂的关系,这样简单直接的方式,反而让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把该干的活都干完,中午提着买来的菜回到店里。赵雅破天荒地亲自下了厨。
她的手艺谈不上多好,但做的都是些家常的川菜,麻婆豆腐,回锅肉,水煮鱼,都是林涛爱吃的口味。
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上。赵雅还是老样子,不停地给林涛夹菜。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小敏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哎哟,雅姐你可真是偏心。我们天天在这卖力,也没见你给我们夹过一块肉。”
“你跟他能比吗?”赵雅白了她一眼,“他是我弟。你们想当我妹,我还不乐意呢。”
她说着,又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林涛碗里,用命令的语气说:“吃了。”
林涛没说话,默默地把那块鱼肉吃了。
这顿饭,他吃得很压抑。小敏和其他技师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只想快点吃完,快点逃离这张饭桌。
下午,赵雅对林涛说:“跟我去趟市场。”
所谓的市场,其实就是龙华村里自发形成的一片露天摊贩区。
各种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摊位沿着一条又湿又滑的巷子排开,地上满是烂菜叶和污水。
苍蝇嗡嗡地飞,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肉臊味和烂水果发酵的酸味。
街边的店铺里放着北京奥运会的直播。
赵雅显然很熟悉这里。她穿着一双亮晶晶的坡跟凉鞋,却能灵活地躲开地上的一个个水坑,熟练地跟各个摊贩讨价还价。
“老板,这丝瓜怎么卖?”
“三块一斤,美女。”
“两块五啦,我天天在你这买的。”
“哎哟,真没赚你钱啦……”
林涛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他像个沉默的跟班,看着赵雅在前面和人周旋。
他发现,赵雅虽然对他和店里的技师很凶,但在外面却很会做人,见谁都笑脸相迎,几句话就能把价格砍下来。
她买了很多东西,蔬菜、水果,还买了一只活鸡,让老板现场宰杀。菜篮子很快就装满了。
“拿着,重不重?”赵雅把一个装着西瓜的塑料袋递给他。
“不重。”林涛接过来。
两人并肩走在嘈杂的人群里。因为路窄,时不时会有人撞到他们。每当这时,赵雅就会下意识地往林涛身边靠一靠。
两人的手臂偶尔碰到,林涛心里有些乱。他只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假装什么都感觉不到。
“昨晚……”
走着走着,赵雅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了。
林涛心里一咯噔,知道正题来了。